2011年7月23日星期六

周顯的有趣觀點--美元和美國經濟的本質

轉貼自明報財經網, 作者周顯. 文章前部一些觀點蠻有意思的.
美元和美國經濟的本質


1. 前言
十九世紀的大英帝國首相狄斯累利好像說過一句話﹕「如果我想看一本書,我就自己去寫一本出來。」因為我對其他人寫的同類東西並不滿意,便寫下了此文。
2. 從歷史的觀點去看
世界歷史上出現過不少大型的帝國,但同今日美國的情況相似的,只有兩個﹕一個是在耶穌出生前數十年開始,維持了約四百年的羅馬帝國,一個是十三世紀時的蒙古帝國,一個就是今日的美國。
其他的帝國不是存在時間太短,例如阿歷山大的馬其頓帝國。或者是同列強並存的,只是其中的一霸,不是獨霸,十九世紀的大英帝國。波斯帝國有過好幾個,但都不過是地方霸權,沒有過稱霸天下的實力。中國的漢唐清朝雖然強大,可是本部的人口和土地面積佔了帝國的一大部份,「帝國」的成份並不夠強。
個人認為,在金融經濟的世界,人文知識遠比數學為重要。正如我在其他書中說過的名句﹕發達的商人很少會是會計師,真正的投資大師也永不會是數學專家,輸爆廠的數學專家就頗為不少。貨幣學大師佛利民的最重要學術作品並非任何數學有關的經濟學,而是《美國貨幣史》。如果我沒有記錯,張五常說過﹕所有偉大的經濟學家都是精通歷史。因此,從歷史看現代,是有其必要性,也是分析金融經濟事件的最有效方法。
在下文,我會首先檢視羅馬帝國和蒙古帝國的有關歷史,然後憑此推理出美國的情況。
3. 羅馬的搶錢經驗
基本上,羅馬帝國的公民是很少工作的,他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戰爭。他們沒有國民預算案,每年的實質數字都是赤字。但這不要緊,因為每當羅馬人征服一個新地方,便大事搶掠,以填補國庫的空虛。這種「商業模式」固然是本小利大,問題是﹕
1. 不停擴張的同時,軍隊也在不停的增加。從第三世紀到第四世紀,帝國的面積是減少了,但軍隊擴張了一倍有多,從三十萬增到了六十五萬,這還不算製造最新的「高科技武器」(例如騎兵的裝備)的成本。
2. 國家周圍的肥美土地全都給征服了,跟著再吃下去的,成本越來越高,收獲越來越低。例如說,羅馬在一世紀時征服了不列顛群島,但數十年後去考察計算,發現這地方太過荒蕪,征服和佔領的成本效益計算是得不償失的。
當「搶掠模式」已經無利可圖,征稅也有限度,不能無止境的征下去,因為稅率不可能是100%。漸漸變得窮瘋了的羅馬人想出了一個新的點子,就是發行更大量的貨幣,也即是今日大家熟悉「美國標準」﹕印銀紙。當然了,貨幣不能一下子的全發出去,而是一點一滴的,每次把其金屬價值減去了一成左右,這是人民可以忍受的範圍。
總之,羅馬用了兩百年的時間,幣值減去了95%。但史家只留意到其貨幣的大幅貶值,導致了通貨膨脹,卻不是太多人注意到下列的事實﹕
從廣義的角度看,羅馬貨幣貶值後的購買力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提升了。打個比方,世上本來有一百萬元的貨幣,現在增發到二百萬元,即是增加了一倍。而一棵菜本來賣1元,當貨幣的數量增加了一倍後,它「只」賣1.7元,而非2元。從這角度看,貨幣的購買力反而提升了。這一點,相信四十歲以上的香港人都能明白﹕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高增長、高通脹時代,港元的實質購買力不停的下跌,但香港人的收入增加得更快,令我們的生活變得越來越好。
羅馬的生產力增加,歸因於三個理由﹕
1. 生產技術進步了。
2. 羅馬人製造了大量基建,如交通等,減低了運輸成本,相信大家都記得「條條大路通羅馬」這句老話吧?
3. 統一國家造成了統一的大市場,貿易有利減低成本。
4. 蒙古的商業模式
蒙古帝國是史上最大的國家,總面積比全盛時期的蘇聯帝國還要大上一半,佔了地球所有土地面積的兩成。
蒙古人雖然也喜歡搶掠,但是,他們更喜歡貿易,因為貿易是遊牧民族的天性。相比起羅馬人,蒙古人雖然文化水平較低,可是從經濟活動這方面看,蒙古人卻是更為先進。
成吉思汗死後,蒙古帝國繼續擴張,但到了第三任的蒙哥汗死後,帝國便已分裂。帝國儘管分裂了,在蒙古諸國之間往來做貿易,還是不受國界所約束,一來大家都是蒙古人,同文同種,二來蒙古人天生喜歡做貿易,很鼓勵商人去做生意。正因為蒙古人的重商主義,馬可孛羅才可以從意大利東行到來元朝的中國,寫出那本膾炙西方世界的名著。
紙幣是宋朝的中國人發明的,但元朝人將它發揚光大。元朝的蒙古人沒收了所有人的黃金白銀,包括外國商人的在內,然後發給他們紙幣,使他們必須用紙幣交易。當外國商人離開元朝的國土後,可以憑紙幣照價換回金銀。這種做法,已經同我們在今日使用的貨幣沒有多大分別了。
紙幣對於貿易的好處,是無須理會錢幣的純度,壞處就是政府可以濫印。蒙古人同世上所有別的人種一樣,規矩守不了多久,便墮進了濫發貨幣的濫觴。當一個國家衰落時,政府的收入一定會出現問題,最快捷的解決方法就是印鈔票,雖然這會引致通貨膨脹,但要解決問題,沒有比印鈔更簡單直接的了。
5. 羅馬和蒙古的經濟模式
羅馬帝國和蒙古帝國不約而同地,其本部人民都不事生產,最主要的工作維持軍事力量,採用自由貿易政策來為帝國創造一個龐大的貿易圈,初期是透過搶掠,然後是透過征稅和貨幣政策,去搾取其附屬國的財富。
凡是人人都採用的方法,一定有其內在道理。為甚麼羅馬和蒙古都採用了相同的經營模式呢?
大家都知道,在經濟學上,分工合作的重要性。分工合作是小尺度的行為,大尺度的說法是「比較優勢」。在一個大型帝國之內,市場變得前所未有之大,分工合作也會變得更為精細。這就像中國的市場之大,令到州可以壟斷了全世界的七成的打火機製造市場。在當時的羅馬帝國和蒙古帝國,也毫不例外地存在著大區域性的壟斷某些行業,因為分工才符合經濟效益。
問題來了﹕如果你是統治者,你會選擇甚麼行業去作出壟斷?或者說,你希望你的本部人民從了軍事之外,還去從事那項專業。
答案是很簡單的﹕當然是利潤最高、工作量最少的行業了。不用說,這種行業就是金融業,所以統治者的人民都爭著去從事金融業,例如說,發行控制區之內人民必須使用的貨幣,諸如此類。要不,難道統治者的人民會去辛苦地「石仔」,留下舒服的工作給二等公民去做嗎?
6. 美國的局限條件
因為時代進步,以前行之有效的「帝國經營模式」,美國並不能照辦煮碗地使用。例如說,美國不能向其他國家征稅,如日本南韓之類,頂多是利用強制貿易,把過期武器賣給台灣,或者是強迫日本開放市場,又或者是在伊拉克開設了大量的美資公司,諸如此類。
在現代社會,搶掠也是不可能的,不是你不可以搶,而是因為大部份是無形財富,要搶也搶不了。以香港為例子,如果你有軍隊,大可以把香港佔領了,搶光香港人的財產,然後你會發現,以往可以賣至七萬元一呎的天價跳層縮水豪宅,可能跌去了八九成的市值,至於股票和鈔票,更可以同癈紙無異。因為現代社會的無形財富,是禁不得戰亂的,這好比一頭生金蛋的鵝,只有在維持它舒適的現有生活環境下,才能繼續生下金蛋,一旦改變了生活環境,金蛋便生不出來了。這有點像殺死岳飛的宋高宗趙構,據說因為戰亂的驚嚇,從此變了性無能。
但正如前言,一個帝國對其附庸是永遠收入多,支出少的。喂,這就是「主人」和「奴隸」的分別﹕「奴隸」為「主人」生產,不可能倒轉過來,任由「主人」來作生產,任由「奴隸」享用的。故此,不管採用甚麼方法,美國一定會遵從這大前題,想辦法「宰殺」帝國之內的附庸。
7. 美元的印刷
美國向其附庸收取的「保護費」當中,最為人熟知的就是貨幣。事實上,這正是羅馬和蒙古兩大帝國所使用的政策,沒有甚麼新意。
作為天下無敵的國家,全世界都得買入美元和美債,因此它可以「無本」得到其所需的商品。它只需要慢慢貶值,不太多,只是偶爾、一點點兒地濫發,大家雖然介意,但也沒有法子。畢竟,羅馬帝國濫發貨幣了三四百年,只要它的霸權仍在,這是一點沒有問題的。
這一段是企圖說明,美國的大筆赤字、大筆入超,反而是天下無敵的帝國的常態,那些見狀大驚小怪的人,是讀得太少歷史了。
8. 貿易的自由
經濟學簡單常識告訴我們,市場越大,越有規模效益。因此大型帝國莫不喜歡自由市場,因為這會使其控制領土賺更多的錢,從而令它可以榨取更高的收入,從羅馬到蒙古、美國,莫不如此。
在二十世紀初期的帝國主義,例如大英帝國,其經營模式就是從殖民地輸入廉價原料,自己加工,製成高檔產品,賣回給殖民地,以至售遍全世界。現在的美國則是輸出高檔產品,如波音飛機,輸入低檔產品,如沃爾瑪出售的日用品,諸如此類。總之,原理脫不了前文說的定律﹕自己做高收入的工作,別人做低收入的工作。
9. 金融﹕美國的新經營模式
大約在二十年前,克林頓時代開始的,美國開始改變了「經營模式」,那就是用金融來賺取它應有的「高端收入」。這毫無疑問是比較聰的經營模式,因為金融業比產造高檔產品的利潤更為豐厚。
美國使用的手法,是利用印刷不用本錢的美元,去收購各國的資產。這些資產主要是股票,因為股票是不記名的,比較方便去持有,其次就是房地產,這也可以利用股份制去擁有。這種做法的先法條件就是金融的自由化,這也是這二十年來美國的基本策略。
這的確是比較聰明的經營模式。美國人賣掉了一架波音777給中國,是誰也可以看見的,連朱鎔基也有微言。但假如美國人持有兩成中國移動的股票,坐地分紅,非但賺了大錢,亦是誰也不知道這件事。假設美國持有了某國的兩成資產,這國家的總生產力的兩成利潤便進了美國人的口袋了。這豈非比搞貿易更易賺錢?
記著一點﹕美國人並不想控制外國公司的主要股權,也不想擁有外國的大部份資產,如果是這樣,這相等於自己去經營,自己去賺錢,這就沒意思了。真正的帝國霸主是﹕它只佔了你二至四成股份,你努力去賺錢,它只管分肥,這才是主人和奴隸的分別。
當年通用汽車總裁Charles Wilson(1890-1961)要轉當國防部長,被國會問到他會否做出不利通用汽車的決定時,他說﹕「凡是有利國家的,都有利於通用汽車的,反之亦然。」(……i thought that was good for the country was good for General Motors, and vice versa.)現在通用汽車的超然地位已改成了高盛證券,而高盛的高層不斷的出任財政部高職,這二十年來,美國投資銀行基金不停的進駐世界各國,買入了無數的資產。以香港為例子,在二十年前,誰聽過「高盛」這名字?那時香港最大的是「新鴻基證券」,現在其風頭已給西方的幾間大行蓋過了。
同類事情也發生在其他國家。金融海嘯後,南韓的金融市場被迫向美國開放了,美國也支持贊成開放的南韓總統金大中,不枉它在多年前在公海救了他一命,要不金大中已遭政敵在公海殺掉了。日本在上世紀陷入衰退後,金融市場也逐步開放了,美國人開始走了進來。在以前,日本人只聽說過野村證券,誰聽說過高盛大摩?
10. 帝國的衰落
無論是羅馬帝國和蒙古帝國,都不是給國內經濟擊敗的。一個帝國在擴張期間,是不會有經濟問題的,就算有了,也很快便能解決,不會構成大麻煩。軍事強人是不愁沒錢花的,這是定律。
帝國滅亡的步驟,首先是擴張停止,主要是因為附近最肥美的國家都給吃掉了,餘下未吃的,其財富土地既不吸引,距離本土也太遠,鞭長莫及,也是難以取勝。正如蒙古帝國侵略中國,花了五六十年,但打日本,分別在1274年和1281年打了兩次,失敗後便不再嘗試了,正是因為中國是肥牛,日本是雞肋,攻打成本太高時,打之也就不符合經濟原則。
當帝國正在擴張時,貿易版圖不停擴大,也有越來越多的市場去接受其貨幣,由於帝國之內,需要使用其貨幣來做任何的買賣,這些貨幣既然有著了必不可少的功能,就算它會濫發、就算它會貶值,只有做得不過份,永遠還有市場。但當不再擴張,便有收縮的危險,一旦帝國收縮,貿易量少了,貨幣也少人用了,而帝國內部的人的生活已經腐化了,開支大了,收縮不回來,這便導致了經濟崩潰的惡性循環了。
11. 近代美國的戰爭
從二十世紀的美國歷史之中,我們發現了對外戰爭之於美國的重要性。美國經濟在二十世紀初已超越了英國,成為了世界第一,但真正的稱雄世界,還得數它打了兩次世界大戰,盡得戰爭的便宜。自此之後,美國便成為了羅馬、蒙古以後的第三個世界大帝國,戰爭變成了它的發展動力。在這客觀的環境下,它逐漸放棄製造業,從強迫貿易自由,到發展金融業,利用金融自由去「搶錢」,變成了它的新經營模式。
事實勝於雄辯﹕美國每逢打輸了戰爭,經濟和貨幣都會變弱。越戰時它倉皇逃走,七八十年代正是美國的經濟最最衰弱之時,「滯脹」便是出於這一年代。但當列根窮兵黷武,東打西打,甚至拖垮了蘇聯之後,它的經濟和貨幣逐漸變得轉強起來。老布殊打勝了海灣戰爭,由克林頓承繼了「和平紅利」,美國更是如日中天。自此之後的十年間,美國的經濟一直沒有大問題,直至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兩條戰線的先勝後泥足深陷,美國才出現了金融海嘯和真正的衰退。
我並非說,如果美國沒有陷入這兩場戰爭,便不會發生金融海嘯。而是認為,如果美國不是軍事失利,它縱是遇上了金融海嘯,其後果不會像今天那麼嚴重,問題也會很容易便解決。
我的預見是,美國一天不解決在亞洲的兩場戰爭,一天不會真正的復甦。這是擴張型帝國的宿命。
12. 美國在金融海嘯的真正損失
從金融海嘯的角度看,美國人當然是大輸家,輸得到了姥姥家。但這種說法並不完全正確,我們可從另一角度去看這事情。
如果你在2008年前擁有一間房子,市值是一千萬元。現在的你則擁有三間房子,一堆股票,市值是七百萬元。算起上來,你的資產總數目是多了,但其貨幣價值是下跌了,因為市場踫上了熊市,資產的價格都大大的下跌了。問題是﹕是現在的你比較富有,還是以前的你比較富有?
答案是﹕雖然在貨幣價值上,你是損失了,但你的確比三年前的你更為富有。因為資產是人人都持有的,當它的價值下跌時,人人都在損失。而世上的資產的總價值算起來,比貨幣的總價值高得多,因此因持有貨幣、不持資產而發大財的人的數目微不足道。但你比起三年前來,實實在在的是多出了兩間房子,一堆股票,因此你是比兩年前有錢得多。
美國在這二十年來大玩金融,買下了不少外國資產。這些資產還在美國人的手裏,沒短少了多少,這即是說,它從一幢房子變成了三幢房子,還有一堆股票,縱使是其所有資產的價格下跌了,它還是比以前更為富有。
說穿了,這二十年來,美國東征西討,買下了不少外國資產,這些資產從來只有增多,沒有減少過。就算遇上了金融海嘯,也只是全世界大家齊齊輸,又何懼之有?這就有如打麻雀,在前七圈贏了二十底,第八圈輸回五底,一圈輸五底固然是慘絕人,但相比起八圈計算,還是有贏沒輸。
13. 假設美國衰落
這裏並不是預見美國的衰落,而是從歷史的角度看,假設它衰落了,將會出現甚麼樣的局面。
首先,美國衰落的首要原因必定是它打了一個敗仗,或者是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泥足深陷,落荒而逃,因為威信大受打擊,因而引起的。正如前言,一個帝國的殞落原因只會是因為軍事,決不會是因為經濟。
第一個也是最致命的,將會是日本的脫離美國。直至現在為止,日本和美國的相互身份是戰勝國和戰敗國,同美國的關係條款是最屈辱的,偏偏日本的政經和軍事都已足夠強大,其實並不需要美國的保護,所以現在日本內部有一強大的呼聲,要脫離美國的保護。事實上,日本的確不需要美國的保護,因為它有能力保護自己﹕如果北朝鮮硬要炸一個核彈過來日本,美國也防止不了,如要報復,日本自身也有這個能力。對中國和對俄羅斯,只果只算常規軍力,日本也不害怕,再說,如果日本脫離了美國的核子傘保護,不出三年,已可製造出足以威懾鄰國的數十枚核彈。現在日本國內反美的聲音越來越高,美國唯一所恃的,是別人其武力的信心。如果美國打輸了一場仗,被發現它原來真的是「紙老虎」,自顧也不暇時那又怎能保護鄰國?這樣子,日本便控制不了國內的極右勢力,很可能會同美國講拜拜了。
如果日本不付鈔和付出土地支持美國海軍基地,美國根本負擔不了第七艦隊的支出,這將會產生骨牌效應,南韓和台灣也不得不向中國靠攏了。這時候,美元和美國國債失去了部份買家,因為大家會購入歐元人民幣,美元資產將會快速下跌。同時,日本和南韓許多有利美國的金融政策也會因而修改,嚴重影響了美國人的收入。如果發生了這樣的情況,美國能否維持在歐洲和中東的影響力,也成疑問。
再退一步,如果美國再也維持不了這麼龐大駐外部隊,幸運的話,它會回到一戰之前﹕仍然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國家,但已失去了世界性的影響力,只淪為同現在的中國和俄羅斯一般,只是地區性的霸權罷了。
最不幸的場面是,它的南部幾個州由於墨西哥人移民太多,很可能會脫離獨立。如果是這樣,美國將變成了不再是奧斯曼帝國的土耳其,或是不再是神聖羅馬帝國的奧地利﹕可能比之前更加富有,但已不是大型帝國了。
14. 結語
一個國家成為帝國,只能說是﹕maybe a blessing, maybe a curse。我常常說的例子﹕如果秦始皇沒有滅掉六國,秦國至少可以多存活一兩百年,正是因為秦始皇的太成功,一旦反彈,它的失敗將是連八百年的老本也虧光了。
這又有如一間公司的掛牌上市。很多時,在一間公司上市之前,它經歷過不少逆境,但都撐過來了。但當它上市之後,往往會大了腦袋,把規模擴大得自己難以承受,反而導致了自身的死亡。
作為一個讀歷史的人,我不能不說,這是美國和任何大型帝國的宿命。但作為一個投資者,我實在無法忍受太大規模的市場變動,真心希望這事情不會在短期之內發生。

投資煤氣 百元變十四萬

恒指以 1964年 7月 31日為基數日(指數=100點),最初只有 30隻成分股。經過 40多年的變動,到現在只剩下 7隻股票仍然屬於恒指成分股。這 7隻「死剩種」,哪一隻表現最佳呢?


筆者曾經嘗試尋找這 7隻股票過往的股價和派息資料,最終從 Datastream中找到相關資料,最早可以追溯至 1973年 1月 1日。要比較各間公司的投資回報,我們不能單單看股價升跌和股息有多少。在過去 30多年,公司可能將股票分拆,或者合併,亦有可能分派紅股、配股,或者回購股份,故此我們必須調整公司股票價格,去反映上述因素。然後再加上經調整股價後的股息,並假設所有股息用作購買同一股票,便可以找到長期持有這隻股票的總回報。 資料顯示, 7隻自 1964年到現在依然「健在」的恒指成分股,煤氣表現一枝獨秀,遠遠拋離其餘六隻股票。假設投資者在 1973年 1月 1日持有市值 100元的煤氣公司股份,並且將歷年股息繼續投資購買煤氣,這 100元的最初投資到 2010年 6月底已升值至超過 14萬元。 37年半上升了千多倍,每年增長率達 21.4%,遠高於同期恒指約 13%的增長(指數升幅加每年股息)。 現時煤氣公司主席李兆基,是在上世紀 70年代末期開始增持該公司股份,到 1983年成為大股東並出任公司主席。若由 1983年開始計算,煤氣每年的增長(或回報)率,更達到 24.3%。由此可見,李兆基確實眼光獨到,不愧被股民封為「亞洲股神」。 緊隨煤氣後面的是由李嘉誠控制的港燈,每年增長率 16.5%,較煤氣低約 5%。但不要看輕這每年 5%的回報率,若以 37年半累積計算,連本帶利可以相差近四倍。 1973年用 100元投資港燈,到去年底升值至約 3萬 1千元,但若投資煤氣,則可獲超過 14萬元,相差近四倍。 本地的另一間電力公司,長期表現略遜港燈。但中電由 1978年至 1993年,曾經出現過 15年黃金時期,每年平均增長率超過 30%(即兩年半翻一番)。 1992年中電獲政府批准延續利潤管制計劃 15年至 2008年,以及投資 600億元興建新電廠和其他輸電設施,更令股價攀上高峰。之後本地電力需求增長放緩,中電的增長大幅放緩,每年回報只得 6%。 滙控的投資回報表現排第四,每年增長率 15.3%,略低於中電。但我們若計算滙豐銀行在 1990年宣布重組結構成立滙控,變相遷冊英國,到 2003年滙控收購美國消費融資公司( Household International),這 13年間每年增長率達 30%,可算是滙控的黃金時期。之後美國業務出現嚴重虧損,滙控表現一落千丈, 2003年至今出現負增長。 和黃亦曾經歷過高速增長。自李嘉誠在 1979年成功收購和黃,到 1999年以高價出售英國電訊業務( Orange),賺取過千億元利潤,這 20年和黃的每年增長率超過 30%。但自 2000年後,股價便受 3G投資虧損拖累,至今已下跌超過一半,大幅拉低和黃過去 37年半的投資回報。至於太古和九倉,表現一直較為平穩,每年增長與恒指相差約 1%。 過去數十年,煤氣為何能夠脫穎而出,股價表現跑贏滙控及和黃?筆者日後再和讀者分析。 (林本利)

「山頂賴」成功之路

1990年、才20出頭的賴可茵,用母親給予的約12.8萬元作為首期,購入北角丹拿花園一個樓花單位,兩年後樓價已升至近300萬元,獲利足足達100萬元,賺得第一桶金
  此後,她就利用賺回來的第一桶金,購入多個樓花單位,先後投資鰂魚涌華信花園、藍田麗港城等,後又轉戰豪宅市場,曾購入北角半山寶馬山花園、大坑光明臺、灣仔會景閣等物業,均能獲利離場。
   於98年至03年樓市低潮時,山頂賴一直未有入市,蟄伏達6年之久,終於在03年7至8月間,沙氏疫症過後,雖然當時她身懷六甲,但認為當時是入市時 機,故決定斥資1,300萬元,購入山頂一個面積2,500平方呎豪宅,當時呎價僅約5,000元,「估唔到連我都買到山頂樓。」山頂賴笑說。
  購入單位後一直用作自住,及至07年,以3,100萬元沽出,帳面獲利1,800萬元,由於她成功低吸高沽,在地產界成為一時佳話,亦因而廣為人知,「山頂賴」之稱謂亦因此而來。
  2010年以7,800萬元,沽出蘭桂坊一個面積約1,100平方呎的舖位,較購入價4,400萬元,持貨3年帳面獲利3,40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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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賴」名牌喻物業 愈靚愈追 舖位豪宅看俏 佔個人投資9成


  人稱「山頂賴」的資深投資者賴可茵(Connie),在政府連番出招後,已轉投舖位市場,現時個人的物業投資有7成為舖位,豪宅只佔兩成,未來仍會伺機吸納優質舖位及豪宅,認為會跑贏大市。
  政府過去一年多番出招調控樓市,Connie坦言︰「開始時的確有反感,認為政府不應過分干預市場,但經過兩個月的冷靜後,覺得一些沒經驗的投資者亦不會胡亂入市,真正的投資者可作更正確的決定,令樓市根基更穩定,反而覺得政府出招可以撥亂反正。」
內地客續湧入 身份象徵
   對於後市走勢,她認為,樓價在現水平企穩,在未來兩至三個月消化負面消息後,成交量會回升,預計屆時成交量會回復到樓市高峰期水平的6至7成。

「畢竟樓 市基調良好,人民幣不斷升值,但與美元掛鈎的港元卻不斷貶值,令內地客購買本港物業相對便宜,因而吸引內地客繼續投資本港物業。」
  擁有20年物業投資經驗的Connie認為,近5至7年市場對物業要求愈來愈高,可說是「平的升不起、靚的追不停。」市場對一些優質物業需求尤其殷切,「好似幾十萬元的手袋、幾千萬元的跑車,一樣大把人買。」
  近年本港樓價不斷攀升,原因之一是內地客湧港購住宅,而內地客已成為本港住宅市場重要客源,「大陸同胞追求罕有、靚貨,為了迎合市場需求,大陸同胞要乜就買乜,好似發展商,亦是為了迎合內地客的需求,把樓盤裝修得迎合內地客口味。」
Connie說。
  「靚舖、靚豪宅,就是身份象徵。有些物業樓價已升至紀錄新高,明知冇水位,但仍有內地客購買,關鍵是身份象徵。」
Connie道出內地客買港樓的心態,且得出投資結論,乃是「只要是靚貨,就不怕買貴,因為今日的新高,就會是明日的新低。」
  正因為靚貨不愁沒買家的理論,所以在本港各類物業中,Connie尤其看好豪宅及舖位市場,認為將會跑贏大市,故此個人投資就有9成放在此兩類物業上,包括7成舖位、2成豪宅,另人民幣及港幣存款各佔半成。
投資策略 講心理講勤力
  談到投資策略,Connie有兩大心得︰心理質素及勤力。「投資先要處理好自己的心理質素,樓價升時,要伺機出貨獲利,但樓價回落時亦不要埋怨,反過來看,是入市的好時機。這樣,無論升市、跌市,都可以很開心。」
  勤力亦不可或缺,政府出招後,摸貨已絕迹,所以不能心存僥倖,而是要考眼光。「要不斷找貨(放盤),如一日睇10件貨,1個月就睇300件,1年睇3,000件,我不信當中找不到幾件好貨。」

2011年7月22日星期五

股市和樓市都係一樣

股市和樓市都係一樣,當升值時,就千方百計想買入,假如下跌,一定買;當跌市到了,就千方百計解釋為何不買入,睇定啲先。 

股市和樓市都係一樣,平時冇人要,貴時爭到死!

2011年7月21日星期四

股息再投資的重要性

股息再投資的重要性2011年7月5日
回顧香港股市自1992年後的表現,即可清楚看出股息再投資的重要性。
作者 : 奕豐研究部


重點
  • 複利投資的威力,是基於「 利滾利」 的原理,即利用投資賺取的利息再投資,以賺取更多利息
  • 投資者在投資股市時,如採取長期持股策略,其實已將回報進行複利投資;然而再投資股息的操作卻不簡單
  • 根據我們針對香港股市回報所進行的分析,股息再投資對長期回報具有顯著的正面影響
  • 直接投資股市的投資者若有意將股息再投資,通常面對一定難度
  • 相比之下,基金擁有兩大特質,讓投資者能輕鬆將股息再投資:一、基金所獲取的股息將由基金經理直接進行再投資;二、股息可轉為額外基金單位再投資
我們早在「複利投資的威力」一文中,詳述過複利投資長線如何帶來可觀回報。複利投資以「利滾利」的原理,通過將利息再投資來賺取更多利息。舉例來說,假設首次投資額為$1000,而一年回報率為10%($100),投資者在一年後將擁有$1100的資產總額。投資者若將$100的回報原封不動進行複利投資,表示隔年的可投資金額為$1100,即以$1000的首次投資額、外加$100的一年回報率,在來年尋求更高的投資收益。
複利投資所獲取的回報在投資初期並不會太高,因此有意通過複利投資獲利的投資者必須耐心靜候。如圖一所示,根據上述假定投資情況來看,複利投資與非複利投資策略的回報率,只會在更長投資期出現明顯差異。
圖一:根據假定投資情況的複利與非複利策略之回報率

股市的複利投資操作
那麼,究竟複利投資如何應用到股市投資中?實際上,投資者在投資股市時若採取長期持股策略,其實就已等同將投資回報(不包含股息)進行複利投資。短期而言,股息的作用並不大,但如同我們以香港股市為例所得出的分析結果,長線而言,將股息再投資確實能獲取顯著更高的回報。
再投資股息對長期回報有顯著幫助
圖二:計入與不計入再投資股息的恆指表現

以下我們運用 1992 年 12 月底至 2011 年 6 月 30 日的數據進行分析,從而檢視香港股市的基準指數——恆生指數之整體回報率,以及包含股息的回報表現。在過去的18.5年内,指數從5,512.4點升至22,398.1點,年度化回報率為7.87%。若包含股息(並假設股息沒有進行再投資),年度化回報率則為9.75%。然而,如果投資者將這幾年所賺取的股息重新投入股市,所能獲取的年度化回報率則高達11.39%,累積回報更是大幅增加107.64%(沒有再投資股息的累積回報率為306.32%;再投資股息的回報率則高達636.04%)。
股息再投資雖具效益,但執行卻相當困難
雖然股市的股息收益率偏低(1993年至2010年間,香港恆生指數成分股的年均股息收益率僅為3%),但將這筆股息再投資卻能令長線投資回報大幅增加,足見複利投資的威力。然而,股息再投資實際上並不容易執行。股市投資者所收到的股息金額,往往不足夠重新投資,因此股息必須累積幾年後才能進行再投資,才較具成本效益。如此一來,投資者在累積股息的這段時間,已錯失投入更高金額進行投資的機會。
通過基金再投資股息易如反掌
相較股票,基金具有兩個特質,可讓投資者輕鬆將股息再投資。首先,基金本身擁有龐大的資產規模,因此所能獲取的股息金額亦相當可觀,能夠在具備成本效益的前題下股息再投資。而股息再投資的過程也由基金經理一手包辦,投資者無須大費周章。
第二,在Fundsupermart平台所發行的派息基金中,也有多隻自動再投資股息的基金,意味着投資者可憑此獲得額外的基金單位。基金單位和股票的最大不同之處,在於基金單位能以分數計算,表示即使賺取小額股息都能夠進行再投資。

恒指貴或平?兩種估值方法獲相同結論

恒指貴或平?兩種估值方法獲相同結論
本文運用兩種估值方法,為恆指今年的合理值把脈。
作者 何偉富
重點
  • 「盈利收益率差模型」顯示,假設歐債問題在下半年稍微好轉,以2010年港元的平均風險溢價390點子計算,恆指今年的合理值為24,805點。 以2011年7月14日的收市價計算,潛在升幅為13.1%
  • 參考歷史平均市盈率,現時恆指的估值較歷史平均低一個標準差,而且是金融海嘯後的最低水平。根據14倍的市盈率計算,恆指今年的合理值為25,380點,與2011年7月14日收市時相比,潛在升幅為17.7%
反映香港股市走勢的恆生指數上半年跌2.8%,差不多把去年累積的升幅「打回原形」。歐債危機升溫、中國經濟硬着陸、民企企業管治問題及美國經濟復甦乏力等憂慮均加深投資者的恐慌情緒,拖累大市走低。即使企業持續公布盈喜,而市場亦預料今年港股企業盈利將較去年升13.3%,亦無助大市轉勢。
有鑑於此,本文將運用兩種估值方法,為恆指今年的合理值把脈。儘管合理值並不保證「到價」,但我們可從中判斷恆指現價屬於貴或平,或在最壞情況下的跌幅。
盈利收益率差模型
「盈利收益率差模型」(Earning Yield Gap Model)是一個常用的恆指合理值估值模型,香港著名分析師陸東亦常用此模型為恆指測市。若以數學公式表示,「盈利收益率差模型」為:
公式一:Index = EPS / (BY + RP)

Index: 恆生指數合理值
EPS: 恆生指數每股盈利
BY: 美國十年期債券孳息率
RP: 港元風險溢價
「盈利收益率差模型」是「美聯儲模型(Fed Model)」的延伸版,用以比較股市收益率及長期政府債券收益率的吸引力。
收益率是市盈率的倒數,即每投資一元於股市可獲得的盈利率(例如某市場的預測市盈率為12倍,收益率則為8.3%)。如欲了解各地市場的股市收益率,可參考研究部每週定期更新的報告
雖然此模型對大部分參數均有較清晰的定義,但對風險溢價的定義則較為含糊,要求分析員主觀判斷。換言之,基於對未來市況的不同判斷,不同分析員或會給予不同的風險溢價,令得出的合理值大相徑庭。
有見及此,我們將上述數學公式重新整理,為釐定風險溢價設定一些準則:
公式二:RP = (EPS / Index) - BY
圖一

如圖一所示,每當環球股市出現突發事件,港元的風險溢價便會飆升。參考這些歷史風險溢價及市場共識預測(表一),我們根據公式一計算出恆指在不同市況下的合理值(表二)。
表一:市場共識預測
  • 每股盈利(EPS):根據彭博提供的恆指46隻成分股的市場共識盈利預測,以及其流通系數(free-float factor)和比重上限系數(cap factor)作調整,計算恆指每股盈利(EPS),得出的恆指2011年預測每股盈利為1845.5
  • 長期政府債券孳息率(BY):彭博預測的2011年美國十年期國庫債券孳息率為3.54%
    資料來源:彭博及奕豐金融編纂
    表二:恆生指數2011年合理值的情景分析
    參考準則隱含港元風險溢價(點子)合理值較2011年7日14日變動*
    最樂觀2006及2007年平均1843431856.4%
    正常2008年上半年及2009年下半年平均2513050939.1%
    研究部預測(市況稍微好轉)2010年平均3902480513.1%
    最悲觀2008年第三季至2009年第一季67617918-18.3%
    資料來源:彭博及奕豐金融編纂
    *恆生指數在2011年7月14日收報21,940點
    參照2006及2007年大牛市時的港元風險溢價計算,預料今年恆指最樂觀可見34,318點,以2011年7月14日的收市價計算,潛在升幅為56.4%;另一方面,即使歐債危機繼續升溫,令雷曼爆煲時的極端恐慌市況再現,恆指最悲觀預測為17,918點;而在正常市況下,我們預料恆指今年可見30,509點。
    儘管歐債危機情況嚴峻,但我們預料它演變為雷曼「翻版」的機會甚微,原因包括:
    1. 歐債危機乃國家危機而非環球金融危機;
    2. 未出現當年投資銀行錯綜複雜的衍生工具及資產證券化;
    3. 次按有毒資產價值無法被估價,但主權債券價格透明度高
    若假設最悲觀的情況,即黑天鵝事件最終發生,令風險溢價大幅飆升至雷曼爆煲時的水平,上述測試顯示恆指較現價相比的最大跌幅為18.3%。
    研究部預測
    我們預期今年歐債危機將繼續困擾市場,市況難以在短期內回復正常,因此「正常情景」或難以實現。不過,我們認為市場對歐債問題過度悲觀。截至2011年7月13日,港元風險溢價為557點子,僅較2008年金融海嘯期間的平均水平低119點子。隨着歐盟的進一步援助方案可望於下半年落實,債務危機或趨明朗化,而風險溢價亦可望回落至2010年的平均水平。
    以2010年平均的港元風險溢價為390點子計算,我們預料恆指今年合理值為24,805點。以2011年7月14日的收市價計算,潛在升幅為13.1%,而預測市盈率為13.4倍。
    參考歷史平均市盈率
    另一個較常用的估值方法乃比較大市現時的市盈率及其歷史平均水平。歷史數據顯示,股市的市盈率長遠會回歸平均(mean reversion),因此,當市盈率低於歷史平均值時,往往代表極具投資價值。
    目前,恆指今年預測市盈率較其歷史平均低一個標準差,是金融海嘯後的最低水平(圖二)。
    由於今年市況較弱,我們將今年恆指合理市盈率調低至14倍,較其歷史平均的15倍為低,但稍高於「盈利收益率差模型」得出的13.4倍隱含市盈率。根據14倍的市盈率計算,恆指今年的合理值為25,380點,與2011年7月14日的收市價相比,潛在升幅為17.7%。
    圖二

    結論
    儘管市場充滿不明朗因素,但上述兩個估值模型有助我們量化這些不確定性,並衡量市場是否過度憂慮。目前,兩種估值模型皆顯示恆指現水平非常吸引,值博率甚高
    我們的推薦香港基金為:
    首域香港增長基金 (美元) I

    2011年7月15日星期五

    轉載: 套房點算錄

    來源: 明報周刊 第2187期封面故事

    撰文:嘉明     攝影:永強
    http://www2.mingpaoweekly.com/contents/?id=8386&page=1



    若不是今年一月發生土瓜灣塌樓意外, 主力牆被拆改變樓宇結構, 加上「劏房」改建而增加負重,最終令整幢樓倒塌下來, 誰又想過將一個單位「劏」開成幾個套房, 原來會暗藏殺機? 甚至是城巿炸彈? 但這又如何! 塌樓意外發生後,「劏房」不僅沒有收斂, 甚至是變本加厲到你無法想像!

    近大半年來, 樓價貴連帶租金升, 打工仔莫說買樓,即使是租, 已無力租住一個獨立單位,「劏房」成為他們的最後「蝸居」。有求有供,於是「劏房」處處!不只草根區、舊唐樓, 即使高尚如中環、著名大型屋苑像美孚新邨, 一樣有「劏房」! 令人想像不到的是現在「劏房」也分級數,「精品」級的配有雲石走廊、柚木地板、按摩花灑等設施, 甚至不乏開揚海景! 在鬧巿旺區, 套房「渴巿」到需要「搶住 租」, 百多呎套房租價五、六千元, 早已住滿。

    究竟有多少單位給「劏」了? 有多少人住在劏了的套房裏? 一直沒有數字。據屋宇署今年八月初的資料顯示, 由2 0 0 5 至2 0 0 9 年五年間, 收到2 , 8 9 0宗有關「套房」的投訴, 最終只發出8 5 宗清拆令, 佔投訴不足3 % , 大部分「套房」依然故我。至於沒被投訴的「套房」, 相信有更多。屋宇署的數字, 只是冰山外露出的一角。

    想知道「劏房」情況有多嚴重? 「套房」裏住的是什麼人? 他們過着怎樣的生活? 讓我們先變成租客, 到港九各區走一趟, 從「睇樓」開始說起……

    睇樓紀事「仲有冇套房呀?」

    怎樣找套房?不論深水埗或中環,「有套房租」的小招紙貼在燈柱上、街頭巷尾及大廈入口,雖然有點鬼祟,但觸目皆是;仰頭看青天,便見高樓窗外掛上「套房招租」小牌,光明正大讓人一眼望見;走過地產舖,門口玻璃上的樓盤介紹特別開出一邊全是「套房盤」;又或者在電腦打入「套房」二字尋索,跳出專營套房出租的網上地產公司網頁,更令你目不暇給,網頁上附有短片,把每間套房的裏裏外外,一一介紹。記者連日來以租客身份,循着以上途徑,在港九各區找訪套房,初時的開場白本是:「係咪有套房租?」但不出一天便要改口:「仲有冇套房呀?」其中灣仔、中上環及西環的套房,其「渴巿」兼「搶手」,實在始料不及。

    記者九月中致電一地產經紀,表示要在港島灣仔租套房,對方「得戚」的說,他在區內代理五十多間套房,租金每月五千元至過萬元都有,起碼簽約一年,但已經全部租出,不能安排「睇房」。付得出一萬大元,竟要住「劏房」?經紀說:「我地啲套房設備齊全,同住酒店無分別!我地好多外國客!」他着記者十月再打電話給他,但到時能空出來的套房,月租要六千元以上,臨收線前他還拋下一句:「你自己到時睇下點囉!」不愁沒客!

    就在同一天,記者本來約了另一名地產經紀看銅鑼灣套房,正出發赴約,對方致電告知:「你不用過來了,那個套房一個小時前被人租了!我已經冇晒房喺手!」若然真的急着找地方住,這可真是晴天霹靂。走入灣仔多間地產舖,事情也不見得順利,大部分都幾經艱辛才找到一至兩間套房,還要沒「鎖匙」,要跟業主約好才能「睇房」,有一間本事算最大,兩個職員不停翻查電腦資料和致電業主,半小時後,終於找到三個業主,有「現房」看。

    「小強」套房三千七

    灣仔的套房多在四十年舊樓裏,但環境可以是天堂與地獄之差異。那天看的兩間套房,踏入第一間的房門,燈一亮滿牆「小強」(蟑螂)亂竄,但不開燈是暗無天日,因為有窗開不得,外面是髒得不堪的天井。昏黃燈光下,不到百呎空間,只有一張牀,牀墊污漬斑斑,生間內的馬桶、洗手盆極為殘舊。這間經紀口中算「OK」的套房:「牀墊係比較舊,但一個人都夠住啦!」約一百二十呎月租三千七百元,算是灣仔「最平租」級別。

    轉看另一間套房。這間在五樓高層,走出殘舊升降機行入套房的走廊範圍,環境頓時高雅起來,走廊全白色,牆上還有掛畫。推開門,眼前一亮,約一百二平方呎的全房家具啡白配襯,裝修雅緻,天花線裝飾一絲不苟,對流窗可望街景,最令人驚喜的是小小的生間,竟裝有按摩花灑,「這個單位有四間套房,都係業主親自設計的,他自己是designer,所以要求很高,你睇吓,窗簾都係用最新式的捲簾。」這個經紀有讚無彈的「精品」套房,月租五千二百元。這些「精品」套房業主會嚴選租客,莫說要正當職業有「糧單」,有的甚至「查家宅」般問明所屬公司是做什麼行業的,記者聽過,有位醫生業主更表明不會租給做酒樓廚房或卡拉OK 的人,嫌人家品流複雜,單身年輕白領則最受歡迎。

    無論天堂或地獄套房,總算還有房。記者從灣仔到上環,距離約十分鐘車程之遠,已經無房可看,全部地產經紀的答案一樣:「冇房!」有一位問得永樂街那邊有套房正裝修,但細問下,雖然未裝修好,但房全給人訂去了。另一位經紀打了好幾個電話找業主,找到一個在閣樓的,「不能開窗,外面是一排樓下店舖的冷氣機,月租四千元。」有經紀透露,上環的套房月租由六千五至一萬一千元不等,而且盤源極少,一有即刻被人「搶租」,要立即落訂,他着記者留下電話,下月有租客結束租約,才有房騰出來,「但要七、八千蚊租!」記者嫌貴,該經紀無奈的說:「其實我都唔想租金升得太高,這個世界,『搵錢』真的那麼容易嗎?」

    一樣價錢 租樓變租房

    由上環向西走,再不是商業區,是舊樓遍佈的西營盤、西環,民居為主,有經紀帶記者「睇房」,一個位於一樓向馬路的百五呎套房,月租四千五百元,鄰房有個大叔把電視聲量開盡到震耳欲聾,記者受不了,經紀說可以叫業主出面,令大叔「細聲」點,並落足嘴頭說這套房是最近才「放出來」的,西環現在房源極少,九月前更是無房可找,「這裏近港大,很多內地學生沒宿舍住,都來租套房,開學前真是一房難求!」

    港島西區套房租金比灣仔、上環稍低,月租三、四千元都有交易,但明愛莫張瑞勤社區中心社工張偉明說,2004 年以此租金水平在該區可租到三百呎兩房的獨立單位,現在只能租到百多呎的套房,要租獨立單位至少七、八千元,即使如此,不少人仍堅持住在該區,「他們在附近的菜欄、鹹魚欄工作,半夜要開工,根本離不開西環。」張偉明說。租金升得快,其中原因是,西環、西營盤許多舊樓,近年被大量收購,住在裏面的人搬出來要在原區找住所,此消彼長下,套房渴求甚殷。

    港島對岸草根區深水埗,相反地套房不減反增。香港社區組織協會社工施麗珊注意到,自2007、2008 年開始,深水埗有不少板間房和籠屋,紛紛轉型做套房,以她了解,板間房和籠屋要領牌,又經常遭到查牌,不少業主為免麻煩,索性將單位改成套房。她估計籠屋、板間房因此少了一半。究竟多了幾多套房?大家都沒有具體數字,但記者所見,在各區之中,套房出租的招紙及小招牌,在深水埗算是最為密集,幾乎每幢大廈門口都有,最誇張是在汝州街的一幢舊樓大門口,掛了十多個套房招租牌,蔚為奇觀!

    套房有獨立廁所,不用再跟這別人爭,卻要多付租金近一倍。板間月租最多不過二千五百元,但套房至少二千五百元,一家幾口住大一點,租金近四千,「四人家庭, 得一人搵錢, 每月不足一萬元收入, 屋租都佔去入息三、四成, 可以想像生活幾難過!」施麗珊說。但套房已取代板間房, 是為他們最後的選擇。

    愈買不起樓的一,只能交貴租住套房,惡性循環下,更沒有錢買樓,更要住套房,真是見窮愈窮!社會的「深層矛盾」莫過於此!



    蝸居歷代誌

    四十年代中至六十年代, 中國大陸政治動盪, 許多人走難來到香港, 卻發現無處棲身, 因為香港原本人口就不多, 房屋自然少, 縱然戰後蓋了不少新唐樓, 但大量人湧至, 房屋實在供不應求。為求有瓦遮頭,有人到巿區的山邊空地搭起木屋寮屋棲身, 一間變一排, 一排變一整片, 形成寮屋區, 如筲箕灣聖十字徑、銅鑼灣天后一帶等。環境稍好一點的, 不想風吹雨打的則租住唐樓裏的板間房居住, 於是出現「七十二家房客」、「包租婆」等故事。一九五三年聖誕節前夕發生的石硤尾木屋區大火後,政府開始興建公屋,公屋成為低下階層夢寐以求的居所。但八十年代前的公屋,只接受家庭申請,許多單身漢因租不起板間房,唯有租住更差的「籠屋」。今天的套房則是從板間房演變而來,獨立房內有生間,不似板間房要跟人共用廁所,生活水平算是提高了,並似乎正取替籠屋及板間房,成為新移民、低下階層甚至中產者的「蝸居」。


    「我屋企係套房!」

    David (34 歲 酒店從業員 住油麻地套房)

    「購物條件,入一件出一件。」

    David(譚詩翰)暫時變身導遊,帶我們到他的套房參觀,沿途介紹。

    第一個景點是他住的那幢舊唐樓大閘。唐樓位於油麻地廟街,他說晚上有不少冶艷女郎在大閘外徘徊,咫尺大閘可拒人千里。大閘斑斑駁駁,貼滿套房出租小招紙,帶點graffiti 的味道,與廟街的草根味相配。

    第二個景點是唐樓樓梯。推開大閘,沒有保安沒有電梯,走上暗黑樓梯,沿梯看到一袋袋的黑色垃圾袋,旁邊又會「無厘頭」出現一個上鎖小櫃,David 笑說這都是別人「藏寶」之地,他見過有人從裏面摷出幾隻「老翻碟」。

    第三個是掛在牆上的木盒子。沿樓梯牆上爬滿電線,突然出現一個木盒子,裏面的寬頻線全外露,David 有次找師傅來安裝寬頻時,打開木盒,裏面竟跌出一大堆針筒。走了幾層樓梯,終於到達David 家,一梯兩戶,他住的那戶,早已再分成兩個套房,各有自己的大門,他住其中一間。推開門,令人眼前一亮!約百五呎的地方,恍如 Muji 和Ikea 的示範單位,粉藍牆色配白色家具,屋中放下醒目黃色電腦枱和紅椅,地上還舖上小地氈,簡潔清雅,跟屋外環境天淵之別!「牆色是我揀的,我決定租這個套房時,這裏還在裝修,我是第一手租客,那地產經紀讓我決定牆色!」David 開心的說。

    一年前,David 搬到這套房居住,為了方便到尖沙咀上班,也希望擁有自己的空間,這是許多年輕人搬出來住的原因,本來沒甚稀奇,但兩年前的他,原來一心要買樓,最反對租屋,跟現在所做的,完全背道而馳。那時候的David「死慳爛慳」儲錢做首期,誓死不租屋,「租屋即是替人供樓,好唔值!」但他一位同事的一番話,「點醒」了他,自此,三十出頭的 David 不再想買樓。

    他的那同事說:「其實每個人有不同需要,有自己的生活模式,當你想要一件東西,你可以隨心所欲買得到,享受到用錢的自由;但如果你要置業,所有錢就只可以用在買樓供樓上,不能買你想要的其他東西,完全犧牲那隨心所欲的自由,幾十年都要這樣,你是否願意呢?」

    你要一層樓,抑或要幾十年的隨心所欲呢? David 聽完同事這番話,有所領悟,讓他從另一角度看「買樓」,自己究竟要什麼,「我雖然不是年年要換季的人,但老實說,有時在雜誌上看到有趣的,我都想買下來。我同意他所說的,從那時起,我不再想置業。」

    決定不買樓,也就不再介意租屋住了。David 在一間著名的五星級酒店工作,收入足夠讓他租住一個獨立單位,但為什麼要租一個三千五百元的套房住?「夠住就得! 我覺得現在很好啊!」David 解釋自己的住屋要求:要近地鐵站、夠方便, 至於寬敞與否是次要,David 對於夠不夠地方用有另一套看法,「以前我在美國讀書去過紐約,那邊的屋比香港更細更貴,因此大家都學會了一套生活原則,就是你每買一件東西,家裏就要放棄一件東西,只要依着這原則,再細的空間,都足夠的。」住在細小的套房,David 不覺得有什麼不自在,反正他每日留在家的時間就不長,在家多是睡覺或者上網、聽歌,放假總跟朋友出外。唯一令他覺得「遺憾」的是家門太窄,搬不進一張小梳化,只能坐單人椅子。



    「沒有家的感覺!」
    阿賢 (26 歲 社區發展工作 住旺角套房)

    阿賢(王浩賢)住的套房,窗外樓下是熙來攘往的旺角鬧巿,車聲夾雜人聲傳到房內,他直言入夜後的確有些嘈雜,但也不及下層的隆隆聲響,「下層是Band房,有人夾Band,鼓聲音樂聲傳上來,間屋還有點震呢!」阿賢無奈地說。

    做社區發展工作的阿賢,為了方便在九龍區工作,半年前他從港島老家搬到旺角居住,原本他希望找到一個獨立單位,但被那六、七千元的租金嚇怕,於是退而求其次──找套房。他發現旺角的套房租金如豪宅,一個百五呎只有天井窗的套房,月租也要四千元,當他看到這個有開揚街景窗的套房,只四千一百元,他立即落訂簽約,沒料到下層竟然是Band 房,額外附送強勁節拍。

    四千多元的租金,已佔去阿賢每月收入近四成,他跟許多大學畢業不久的年輕人一樣,要搬出來住,套房是唯一的選擇,但最怕這是永遠的唯一選擇!阿賢老實不客氣的要跟記者算一算賬,他既不合資格申請公屋,又將每月收入四成交了租,再給父母家用,餘下自己花費已所剩無幾,他已不敢多跟朋友出外吃飯,更莫說儲錢做首期買樓!

    假設努力省吃儉着,到三十五歲才儲得三成首期,買樓再供二十年至二十五年,供完樓也接近退休,但「走運」起來,被發展商看中,家園被收購強拍,賠償買不了同區或同大小的家,結果拿着少少錢,再買一層更殘更細的舊樓,說不定又再被收購,結果還是無家可歸,「咁我仲買樓做咩?」阿賢一臉認真地說,「如果要在三十五歲前置業,除非『炒』股票搵快錢,但我拒抗投機,我們的社會不健康,正是因為人人只懂投機炒股票。」政府房屋和土地政策搞不好,舊區重建只顧蓋商場高級住宅,樓價被推高,小巿民更難找棲身之所。

    租住套房,地方小,又不會長住,阿賢沒花心思佈置,小小套房着實有點凌亂。最觸目是飯桌上堆滿雜物,只見他順手一撥,把桌上東西全推到一旁,便安然放上手提電腦上網,「這是我在這屋裏經常做的事!」阿賢哈哈地說。屋裏很多家具,都是朋友或街坊送,所以全不搭調,椅子旁的書櫃,東歪西倒幾本書,「書也只搬那幾本常用的過來。大部分東西仍留在父母老家那邊。」在阿賢心裏,一切應付到日常需要,湊合着用便算,這租來的「斗室」,很難讓他有家的感覺。



    阿燕女兒:「點解屋企咁細?」
    阿燕 (28 歲 新移民 住深水埗套房)

    一大二小住在只有百多呎的套房,生活會是怎樣?阿燕(邱秋燕)帶着兩個分別五歲和六歲半的女兒,住在這個深水埗套房。這個套房一入大門便是廚房,所謂的廚房,其實只是一個裝了鋅盆的灶台,阿燕站在灶台前做飯,大門便開不得。在灶台轉個身,旁邊就是生間,再前行三、四步,是約七十呎的起居室,放了一張雙人碌架牀,沿牆兩邊放椅子、小櫃、小摺枱、雪櫃等,中間只剩下約八呎的空間。採訪期間,小女兒在廚房前跳繩,大女兒坐在椅子上看書,阿燕坐在牀邊,加上記者和攝影師二人,全屋已擠得滿滿。

    三母女住在這小斗室,阿燕語帶無奈說:「我們在內地生活時,居住的屋大很多;有時看到電視,看到別人屋企也很大,她倆(女兒)便問我,點解而家屋企咁細?」阿燕答女兒,香港的地是黃金地,很「矜貴」,我們已經很好,有屋住,有些人要瞓天橋底呢!她不知道女兒能明白多少,但阿燕心裏知道,現在總算有瓦遮頭,有個較像樣的地方「落腳」。記得三年前,她帶着兩個女兒從內地來港,丈夫便失了蹤,徬徨無着,一家要住庇護中心,幸得親友借錢,租下一個套房棲身,但那套房環境很差,也幸運地遇到好「房東」,後來安排她們三母女搬到現在的套房,環境好多了,有兩扇窗,地方企理。

    地方小,也沒餘錢買傢俬,阿燕得想辦法盡用空間,放不下衣櫃,把碌架牀上格變身衣物儲存間,三母女的衣服,分門別類用袋子裝好,要拿衣服就上去找;碌架牀下格,既是睡覺地方,也是女兒的遊樂場,在牀上玩着各種遊戲;牀邊有一處靠牆的凹位,也塞滿公仔;牀下底是「雜物房」;椅子下是女兒玩具櫃;椅子距離電視機,就只有兩呎;椅子旁的小摺枱,就是一家三口吃飯、孩子做功課的地方。

    能搬到大一點的單位嗎?阿燕瞪大眼睛說,社署批出的租金額只有二千五百元,她的選擇就只有這些百餘呎的套房,若租金超過二千五百元,得在綜援金裏掏出來補貼,這意味衣食方面再要省,但阿燕現在已經省吃儉用,衣服鞋襪多是捐贈物;每次買入兩三天的餸菜,貪其量大價格自然較低。然而,為了省錢,買下大堆餸菜,又碰到另一難題,沒地方存放,肉魚等必需放在雪櫃裏,瓜菜則唯有放在灶底、掛在大門後,但灶枱地方也太小,米箱唯有放在牀下底,每次煮飯,就要坐在牀邊玩耍的女兒讓開,好拿出米箱。

    每天還要花上兩、三小時洗衣服,因為廁所太小,根本放不下洗衣機,也沒餘錢拿到洗衣店,唯有自己動手洗。阿燕正輪候公屋,她希望能盡快上到樓,「到時可以讓兩個女有間房,有張書枱給她們做功課,還有張梳化,可以坐得舒服看電視。」阿燕對那未來的新屋充滿憧憬,這亦是她為女兒改善居住環境的唯一指望。



    「不想留下來捱貴租……」
    阿詩 (24 歲 傳媒工作者 住鰂魚涌套房)

    阿詩(化名)在鰂魚涌住套房。香港的寸金尺土,這位杭州姑娘已「領教」過了!約四年前從杭州來港讀大學,阿詩住學校的宿舍,那三百多呎單位,兩房一廳,擠住了四個學生,「每個房間住兩人,小得只能放牀和櫃,廳放了四張書枱後,已經轉不了身。」她又試過跟朋友出來「夾分」租私人樓,每人三千五百元租下五百呎單位,但大學畢業後,同住的朋友要到荃灣上班,自己則在港島,唯有各自找地方住,阿詩在港島地鐵沿線找樓,她說:「租不起一個獨立單位,只能搵套房!」

    那次,阿詩展開了為期十天的「找套房之旅」!她在十天內,看了近三十間套房,她形容自己麻煩,要求大廈有保安,大堂企理光猛,走樓梯唐樓免問,記者想,這又怎算麻煩呢?對「女仔人家」來說,這倒算基本要求。但要環境不太差,就是租金太貴,還有是不夠「快手」!「有個灣仔套房,環境不錯,在二十樓,合我要求, 每月四千五元租, 我還價四千三,過了兩天,那經紀打電話過來,說現在要五千!還未租已這樣加租!」阿詩苦笑着說。

    從事傳媒行業的阿詩坦言,在香港生活,最大問題是住屋,因為要應付貴租,大家要在其他方面省吃儉用,令整體生活水平下降,這居住問題,也是她留不留在香港的考慮因素,她現在租套房的租金,佔去她入息約三成,這個她還可以接受,再高一點,就難說了,在港置業?更是做夢也沒想過,「我寧願返老家置業,雖然內地樓房現在也很貴,尤其是北京、上海,但杭州還可以,一樣的價錢,肯定買到比香港大和新的房。」

    「劏房」基本法 十戶變四十四戶

    「劏房」重災區當然是舊區如油尖旺、大角咀,因為舊區舊樓多,但為什麼舊樓容許「劏房」呢?這涉及大廈公契的問題。大廈公契是約束所有業主權利及責任的法律文件,以保障大家安居樂業,公契內的規條最常見是公共地方用途及管理補責任等,有些新樓的公契甚至不准住戶養狗,但近四十年或以上的樓宇,其公契較寬鬆,如限制單位數目、不准劏分單位等都未必有明文禁止,當年「七十二家房客」、「包租婆」的故事,場景就在這些舊樓裏,今日則「劏房」處處。

    二開八:多四倍住戶

    舊樓裏的「劏房」情況,可說超乎想像。一個約七百呎的單位,其大門邊上竟然有十個一字排開的門鐘,內裏正正就有十個套房。還有就是「套房陣」,有套房的走廊窄得只容一個瘦人走過,而且是「九曲十三彎」,每轉一個彎以為是盡頭,前面可再轉一彎再劏出一個套房來。

    又本來一梯兩戶,只得兩個門口,竟變出一梯四戶,無端多了兩個門口,其中一個門口沒門沒閘,走進去,走廊裏面又有三個單位,另一個有大閘的門口,後面又有兩個門口。這原本只得兩戶的樓層,竟變出「至少」八戶出來。用「至少」一詞,是因為其中大門緊閉的兩戶,說不定內裏也有不知數目的套房。二開八多四倍住戶,這只是一層樓的情況,有的全幢過半層數都是如此,堪稱為「套房大廈」,這亦是不少舊樓的常態。

    「劏房」一條龍

    很多人以為「劏房」只在單幢的舊唐樓,其實近四十年、有電梯的大型屋苑,一樣有套房!如西環的均益大廈、西灣河太安樓、土瓜灣美景樓、九龍美孚新邨等。記者曾以租客身份到美孚新邨看套房。美孚的套房單位,從外觀上與一般住戶無異,但打開大閘和大門後,內裏已被劏成四至五個套房,記者看的其中兩間,約一百呎,月租三千八百元,全在一樓,室內很暗,推開窗是平台沒有風景。有地產經紀表示,美孚不少低層單位,都改成套房,「低層單位不值租,最多月租一萬三,但劏成五個套房,每個租三千八百元,一個月至少有萬九元。好好多!」在美孚某地產公司,甚至有套房樓盤出售,清楚寫明八百七十七呎單位已間成五間套房,開價三百九十八萬元。

    圖說帽子戲法

    記者所見最經典的「套房大廈」,是位於荔枝角道一幢近五十年的唐樓,樓高六層,樓下為商舖,上面五層樓,每層一梯兩伙分A、B 室兩個單位, 估計每個單位過千呎,除了一樓的公寓外,二樓至五樓全是套房,A 室那邊共「劏成」至少十二個套房,B 室那邊則至少三十個套房。換言之,本來十個單位的大廈,現在變出四十四個。記者從地產代理及街坊口中得知,該處一個近二百呎一廳一房、向馬路大街有窗單位,月租大約三千六元,有不少新移民「等上樓」(輪候公屋戶)的家庭租住。有附近街坊悄悄地說,舊唐樓沒有後樓梯,若有意外,這麼多人就只有一道樓梯逃生。

    我們翻查田土廳的資料,發現這幢位於荔枝角道的舊樓,從一樓至五樓共十個住宅單位,有一半即五個單位,最近五年相繼轉手, 其中一個今年有人分別以一百六十萬元買入。此外,有一名業主及一間公司,分別同時擁有該大廈兩個單位,有趣的是,這四個分屬兩個業主的套房單位,其裝修佈置是一式一樣的。至於地下舖位,有人今年以五百八十五萬元購入其中一個。這些愈舊愈多高價轉手的單位,不少在等待收樓重建的機遇,在這「等人收樓」的空檔期加入「劏房」收租環節,實行「賺到盡」。

    事實上,把舊樓單位「劏開」做套房,不少業主視為舊物業增值,除了可多賺租金外,出售時更可以叫價高一點,畢竟是「生財工具」。在油尖旺地產舖,部分出售的唐樓寫明,已劏成多間套房,即買即收租!這亦成為不少小地產代理的「搵錢」新門路。當有舊樓放盤,地產經紀找新業主買下,並建議把單位「劏成」套房並負責工程,他們找來裝修師傅全包,即「劏房」外,包括水電、安裝冷氣機、抽油煙機等設施,現時一個七百呎單位,劏開四房,視用料而定,全包工程由十五萬至二十萬不等。

    「劏房」工程告成後,地產經紀會替業主放租,並擔任管理員,代收租、打點及維修這套房。而地產代理由賣樓、安排工程、放租、管理幾環工作中,都能賺上一筆,行內人稱此為套房「一條龍」服務。有地產代理提供這「一條龍」服務,生意興旺,甚至從內地買入一整貨櫃的「劏房」材料,如地磚、牆磚、抽油煙機等,更有跟裝修師傅合夥經營;亦有地產代理索性自己做業主,買下舊樓做「套房」收租。

    渠管電線地台下「亂舞」

    這麼光明正大、明刀明槍地「劏房」,法律容許嗎?

    「這其實很弔詭!」香港測量師學會建築測量組副主席何鉅業說,「『劏房』屬於小型工程,事前不用去屋宇署入則申請審批便可以做,但完成之後,一般都不會符合《建築條例》而變成違法。」套房觸犯《建築條例》,最明顯是房間採光及通風的窗口。根據條例, 窗口面積為房間總面積的十分一, 換言之,一百呎的套房就要有一個十平方呎的窗,同時規定這十平方呎的窗其中的六平方呎是可以開啟的;其次是套房廁所多是「黑廁」,即沒有通風窗,也牴觸規定。

    到過許多舊樓做測量的何鉅業,見過不少古怪的套房,竟有業主「斗膽」在套房走廊放灶台,另外,大廈消防喉能否伸展至最入的套房也成疑問,他說業主「劏房」用盡空間,只求間隔出最多房間來收租,如此必不符合《建築條例》,但最令他擔心的是套房的廁渠和水管「亂晒籠」,「他們升高了地台,所有渠便在地台裏面走,但防水功夫又做得不好,廁渠是鹹水一旦滲入石屎,四十年以上的舊樓本身已很少維修又殘舊,初時會滲落下一層、牆身發霉、石屎爆裂、侵蝕鋼筋,過兩、三年已經可以好嚴重,會影響整幢樓結構!」

    「劏房」影響樓宇結構

    以前做過不少「劏房」工程的周聯僑,現為香港建造業總工會理事長,他就見過有不少裝修師傅,把拆下來的沙和磚,塞入地台堆實渠管,算是穩固渠管位置,省下運走磚泥的費用,更不會增加成本去做防水措施, 渠管不滲水才怪!「劏房」重災區之一油尖旺區,當區區議員陳文佑手上就有二、三十個「劏房」致滲水的投訴過案,他直言難搞,他發現不少舊樓業主是大財團或大業主,手握大量物業等收購,期間交給中間人代理,暫做套房賺點錢,「你根本接觸不到直接業主,那些中間人或代理人,完全唔理你!」

    除了滲水問題外,雪上加霜的是「劏房」會令樓層「超重」。根據周聯僑的經驗,若七百呎單位劏開四房,間牆、建廁所、起地台等大約要二千塊磚頭,再加批盪及磁磚等,共加重六噸。以記者所見一幢有五十年的大角咀舊樓為例,十六個單位,有十一個改成套房,全幢就多負重六十六噸。雖然政府正推行新例,要求進行小型工程的裝修工人領牌,有事可追究,以防止裝修工人「亂劏房」,重演土瓜灣塌樓慘劇,然而,已劏的房間又如何呢?據知屋宇署在處理「劏房」問題,要入屋檢控有困難,如周聯僑所說,「劏房」實在是個計時炸彈!



    後記

    為了住屋,大家都吃盡苦頭

    內地禁劇《蝸居》,劇裏的主角夫婦為了儲首期買樓,租住一個簡陋小房間,過着近乎苦行的生活,長期沒餸沒料的吃白掛麵、丈夫被迫禁煙、每個月只限打一次長途電話給外地的父母、每次不能多談超過一分鐘、夫妻二人為多花一元吵足半天。為了一層樓,二人幾乎賠上了最寶貴的夫妻感情。當每個人都為了多撈錢買樓供樓,悲劇就已然上演。

    為了住屋,大家都吃盡苦頭,這是許多城巿人無奈要面對、要接受的現實。過往香港有不少報道,指八十後年輕人置業艱難,表達不滿。今次的採訪過程中,我們接觸到的年輕人,對住屋的確很不滿,但他們似乎也不再存有什麼置業夢,因為這實在太遙不可及,甚至是癡人做夢。其中的被訪者阿賢,閒談間他說住套房有點遊牧民族的不安定感覺,但他實在不甘心做「樓奴」,他慨嘆:「花二十、三十年供樓,成世人就只為了一層樓,人生再沒有其他價值?」若果一世人只為了買樓而活,那不僅是一個人的問題,更是一個社會的問題。

    樓價租金不斷攀升,原本租到幾百呎獨立單位的租金價格,現在只能租到百多呎的套房單位,這落差意味許多人的生活質素正逐步下降,他們會不會就是一班原本的中產階層?樓已無力買了,租樓也愈住愈細,最後只能容身小房。這正正是日本的政策顧問師大前研一提到的M 型社會,原本夾在社會中層的中產階級,都被迫下滑到窮人那邊時,社會只剩貧富兩個極端。█

    買樓8大誤解 (轉載)

    轉載原文自 :
    http://finance.discuss.com.hk/viewthread.php?tid=13408120&extra=page%3D1&page=1




    1. 我可以係跌市買樓
    一再強調,大跌市時雖然樓價平,但買樓第一炮所需的資金唔會按比例大幅減少。大跌市為何會出 現?因為有大量業主賤價割愛。為何賤價都要賣俾你?因為冇水。冇水點解唔問人借?因為銀行閂水喉。大家必須記住,大跌市的出現,一定配合銀行閂水喉。如果 好似而家咁,打2個電話就借10萬,點解要賤賣層樓俾你?因此,在大跌市時買樓,你必須有心理準備估唔足價,同埋連7成都做唔到。例如200萬跌剩100 萬,但銀行只肯估80萬,兼只肯做6成,那麼你就要嘔52萬。如果你係諗住用10萬經MC上呢個100萬盤,可以返屋企訓覺。
    還有,要係大跌市時買平樓,你要有好多現金。我強調係現金,唔係股票或其他需要變賣既資產,因為你既股票係大跌市時一樣會下調。
     估價8折做6成,係非常樂觀保守的估計數字,事實上,在08金融海潚時,部份銀行在簽按揭契前突然終止申請,1成會都唔俾上既個案真係發生過。另外,除非閣下係公務員,否則在大跌市時好難保証收入不會下跌。
     結論:你需要持有目標樓價50%以上的現金。


     2. 樓價一定會下跌
     樓 價在短期內有上落是事實,但另一個更重要既事實係,以30年為觀察期的話,樓價只會上升不會下跌!03沙士價是香港近十年最低價,美孚的03呎價約為 1600,但1600這個賤價仍然係美孚入伙價的10多倍!事實上,某時期的低價,通常都會比上一個時期的高價還要高。等樓價爆破的朋友,要有心理準備爆 破後的樓價和今日的價其實差不多。
     因此,如果你係用家,諗住長住20~30年,只要供款係能力範圍內,就算97年買樓一樣冇問題,因為樓價升跌不會影響你一早已計劃好既供款,20年後樓價一定會超過買入價(請對比1983及2003的樓價)。
     結論:以20~30年長線睇,樓價一定升。短期升跌只係為炒家而設。

    3. 遲早會加息
     講得呢句說話,即係話而家息平。係人都知遲早會加息,但重點係息口仲平既時候你還左幾多本金?房貸好公道,本金少左,息會按比例減少,係低息環境下你可以好輕易就還幾十萬本金。即使加息,對你的實際影響極微。
     結論:趁息平多還本金,點會怕加息!
     
    4. 供30年樓係樓奴
     我 寫包單,講得出呢句說話既人學歷不會超過小學6年級。世界上所有銀紙現在均以每30年跌95%的速度貶值,簡單來說,30年後港幣的購買力,和現在的日圓 差不多,即是說,今日我借港幣100萬,還到第30年就變左100萬yen。當然,中途你係有不斷供款,但你每期供款的購買力都會貶值,變相你可以用貶值 後的貨幣購買未貶值的資產。幻想一下你可以用今日既身家,坐時光機回到1980年買當時既樓。因此,30年的供款期內,供款壓力係會越來越低,因為你的債 項不斷貶值。頭10年是最艱苦困難的,中間10年可以有閒錢去下旅行,後10年供款比飲茶錢還要低。
     結論:供樓係會越來越輕鬆

    5. 唔買樓可以租
     供 樓壓力會隨時間減弱,因為你用未來貶值後的錢,去還今日未貶值的錢。但租金就相反,你一定要用當時的錢去還當時的錢,即是說,當供款金額固定下來,租金卻 係會隨時間不斷上升,例如貨幣每30年下跌95%,租金就會同樣以每30年升20倍的速度上升。當然,這是假設沒有加息。但即使有加息,亦不見得租樓會有 著數,因為業主會按成本加租,冇死錯人。
     租樓的另一個問題係,你和業主的財富差距越拉越大,假設今天你和業主身家都係 100萬,租了2年樓洗左20萬,你的身家變成80萬,業主就120萬,差距係40萬,亦即你現有身家的一半。當然,你投資有道,可以用呢80萬本金賺超 過40萬,則另作別論。但假如你唔投資,純做租客,你會白白將日後入市上車既資金送俾業主。租金回報5厘知唔知即係點解?即係話你租20年的話,你就送左 層樓俾業主。多謝夾承惠。
     結論:年輕人應該同阿媽住,省回租金支出。要2人世界可以租時鐘。

    6. 生活質素唔可以妥協
     好 多人唔接受舊樓、單幢樓、大西北,話唔會為上車而降低生活質素。請讓本人告訴你一個殘酷的事實,如果你的能力只能買舊樓、單幢樓、大西北,你冇資格講質 素。如果你係打工仔,每日可以係屋企既清醒時間唔會超過6小時,有乜質唔質素?訓到朝早11點,然後先考慮今日返唔返公司打點一下,呢d就叫質素。
     結論:先講資格,後談質素

    7. 炒家炒高樓價
     錯! 實際係「買家買高樓價」。冇炒家唔代表用家會平賣俾你,有人肯接炒家貨,代表炒家有眼光,估計到未來樓價有水位,係先有購買力後有炒家。其實有買過樓都會 知,買炒家貨好買過用家貨,議價空間比用家盤大,因為炒家係做生意,計好個ROI唔怕平少少賣俾你,但用家就皇帝女唔憂嫁,大不了住多2年先賣。再者,炒 家買完一定賣,穩定供應,用家就有入冇出,炒家有時反而會有調低樓價的平衡功能。
    結論:自願的價就係市價

    8. 市區樓抗跌力強
     抗跌力是大跌市時業主繼續供款的能力,因此,以下類別的物業抗跌力一定強:
     一、        大部份業主已供斷的屋苑(沒有供樓壓力)
    二、        大部份業主的買入價都很低(供樓壓力極低)
    三、        業主真係好有錢(沒有收入壓力)
     因此,老牌屋苑(第1類)、新界100萬上下的物業、半山豪宅的抗跌力一定高,其中半山豪宅最強。而老牌屋苑如太古城、美孚新村都位於市區,故產生抗跌力強的假象。
     以下物業抗跌力最弱:
     一、        被發展商食盡溢價的一手樓
    二、        業主多數是高收入打工仔(一旦失業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同樣人工的工作)
    三、        入伙日期接近爆破日期的物業
     此三項條件可以同時出現。

    長揸高回報物業 要輸都難

    長揸高回報物業 要輸都難

    轉載: 明報 2010年12月23日 星期四 05:05
    【明報專訊】前夜總會大亨、現任賭船集團亞洲郵輪行政顧問紀寶,於物業投資市場馳騁多年,工商住宅全部都有染指,至今只「輸」過一次。多年來閱盡賭 桌上的成敗,自問「邊樣值博邊樣唔值,心中有數」,認為只要精於選擇和拒絕短炒、「摩」貨(未完成交易已轉售),「賭磚頭(投資物業)是極難輸的」。紀寶 現時主攻二線寫字樓、舊樓、民生舖等大眾化物業,原因是價格仍合理,且回報率高,有利長線持有和透過翻新或改造增值。
    紀寶認為,任何投資都有風險,但「磚頭」既可出售也可收租,怎跌也不會「無咗」。鍾情物業投資的他,自言投資心態保守,手頭物業全部長線持有3至4 年、計過物業升值至少超過25%才會出售,「量自己能力去做(入市)」,拒絕短炒「摩」貨,因為風險高危險性大,分分鐘傾家蕩產。
    愛舊樓 銀碼細回報高
    紀寶喜愛舊樓,原因是銀碼細、租金回報高,「只要執靚口的,改吓設計裝修    同翻新,物業可以大幅增值,且租金回報有保證,最高有成7厘至8厘」。他又指出,舊樓普遍位於市區,而且銀碼細,100萬至200萬元已有交易,月入僅3萬元的家庭都可負擔。「一旦遇上市况逆轉,都可以出租,差極都有息收,最多租金平口的」。
    他又表示,舊樓物業一般租金回報有4厘,例如旗下位於中區的舊樓,雖然裝修簡單,但經翻新後整潔企理,月租達1萬元,現有不少外籍租客。根據政府資料,本 港樓齡逾30年的舊樓有達1.5萬幢,他認為是一個頗龐大的投資市場。雖然市場有田生(0183)一類的舊樓收購公司,但他笑指自己「無實力」不會效法。
    嚴選租客 提升舖位價值
    一線區二線街或有潛質地點的「民生」舖位,亦是紀寶的「心水」,因為價格平但租賃需求大,如早前購入土瓜灣鄰近新盤地段的食肆舖位。「入市這一類民 生舖,做人流統計等市場調查會盡量徹底,避免有日無夜的商舖(晚上人流稀少);亦會嚴選租客背景,因為好的租客可以將舖位價值提升。」
    在紀寶的投資組合中,寫字樓投資佔四成屬最多。他主攻2000萬至3000萬元、面積細的乙級寫字樓,因為管理費較平、面積細容易租出,「雖然近期 購入的貨,市場可能認為略貴,但我口地係睇長線非短炒,一定有得賺。」紀寶指不會打沒把握的仗,「賭」得一定要贏,所以入市心態保守,但長勝長有。
    豪宅甲廈價過高 不沾手
    至於現時受市場熱捧的豪宅、甲級寫字樓和一線舖位,紀寶認為價格已升至難以理解,兼租金回報極低,一旦市况逆轉,極難「守」下去,因此不會沾手。

    香港1973年的股災回顧

    回到70年代初股市鼎沸的問題上。1968年12月底收市時,恆生指數是107.55點,這比年頭的66.92點上升了六成多。但踏入1969年,股市升 勢似乎意猶未盡,並有蠢蠢欲動之勢。由是之故,1月份的股市仍節節上升,高投也十分活躍。可惜,自2月份起,受到銀行加息和美、加等國股市呆滯影響,香港 股市也順勢出現了技術回吐。
        不過,當市場消化了加息的負面因素後,股市又在游資充裕的推 動下展開了另一場升浪。事實上,由於股票市場急速而突然地開放了,一些「先頭部隊」自然先拔頭籌地取得了有利陣地。舉例說,1969年及1970年間上市 的優質企業如保華建築、美麗華酒店企業、南聯實業、環球電子等,大多「超額認購」數十倍或數百倍,而「掛牌」後的股價也大多超越「底價」數成或數倍,使一 眾「認講者」(投資者)獲利豐厚(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31 October 1969; Hong Kong Standard, 24 February 1970)。
        最初,當有消息說有人「不費吹灰之力」迅即在股票市場賺取巨 大利潤時,社會大眾還是半信半疑。後來,當消息得到確認,而「賺大錢」的例子又愈來愈多時,市民大眾渴望在股票市場中「分一杯羹」的心態,也變得更加強烈 和熱熾了。由是之故,俟後每遇「新股」上市,市民便一擁而上地前往「認購」。所謂「輸錢皆因贏錢起」,由於市場的供應量始終有限,身有餘錢而對股市存有憧 憬的投資者又著實不少,新股認購初時多數能取得滿意成績,這又進一步刺激起市場的氣氛,當一眾股民嘗得甜頭後,他們那種「股市賺錢易」的錯誤概念又進一步 被強化,這正是股市人聲鼎沸、股民如醉如痴的原因之一。
        由於交投過分活躍,經紀疲於奔命,自1969年11月起,「香港會」甚至宣佈縮短交易時間,以便他們完成手頭上積壓的貸款交收(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1 November 1969)。結果,該年恆生指數以155.47點收市,較年初的107.55點上升了接近五成,而總成交量則達25.46億元,較1968年的9.44億元上升了1.7倍(Hong Kong Stock Report, 1970)。
        1970年的上半年,股市仍然動力十足。1至3月份,股市從 年頭的155.47點持續上升至3月13日的192.04點,之後獲利回吐。5月初,受美國決定出兵柬埔寨而美國股市又大幅下跌的拖累,香港股市進一步下 滑至5月22日的168.35點。以月份計,5月份的成交量是該年最低的一個月(Hong Kong Standard, 27 May 1970)。不過,自6月初起,股市又掉頭回升。雖然8、9月曾輕微回落,但10月又再上升,並以近乎全年高位的211.91點收市。
        在新股上市轉趨頻密之時,香港證券交易所與各有關團體在6月中成立了一個「新股諮詢委員會」(New Issues Advisory Council),希望提升上市公司的素質。該委員會主要職責是對計劃在香港證券交易所上市的所有公司進行審核、指導,目的是為了充分保障投資人士的利益。A.H.砵士任該委員會主席,其他委員有股票經紀施玉瑩(F. R. Zimmen)、外匯銀行公會代表、香港科學管理協會代表和香港律師公會代表等(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16 June 1970)。
        當大部分在1970年獲利的投資者在1971年頭「回吐」 時,1971年上半年的股市曾一度陷入低潮。有些經紀行甚至因為早前過度投機而出現資不抵債的情況,而葉氏證券投資公司突然在1971年8月停業的事件, 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股市週報》,1970年10月25日)。事件曾經引起社會廣泛討論,並使人想到交易所對經紀之間的監察是否足夠等問題。可惜,由於 俟後的股票市場轉趨熾烈,而大多數股民又能從中獲利,事件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1971年11月,麥理浩接替戴麟趾為香港第25屆港督,並 掀開了香港社會發展的新篇章。股票市場的發展則略有不同,當麥氏正式履新時,股市曾因外圍因素而急速回吐,使人心一度頗為緊張。幸好,不多久又重展升浪。 結果,該年的恆生指數以341.40點收市,比1970年底的211.91點上升了六成多,至於全年總成交量方面則有147.93億元,較上年的 59.89億元上升了接近1.5倍。
        踏入1972年,香港可說是喜訊頻傳,而股票市場的升勢更是 一浪接一浪。1972年2月17日,美國總統尼克松打破外交常規,突然踏足北京,進行國事訪問,消息使一直劍拔弩張的中美關係得到改善,而國際格局也出現 了重大轉變。受到這項利好消息的刺激,香港股市進入另一高潮。其次是2月20日,籌建經年的紅磡過海隧道終於正式通車,從此,與九龍一海相隔的港島便緊緊 地連接在一起,而香港的經濟實力也像武俠小說所描述的「主人翁打通任督兩脈後武功大進」般迅速地成長起來。
        由於內外因素一致向好,股市自然大升。乘著股市火光熊熊之 機,很多企業紛紛上市(表11.4),使氣氛愈加熾烈,成交量和恆生指數均屢創新高。到1972年6月12日,恆生銀行宣佈正式上市,這是香港戰後首家上 市的銀行股,舉動使本已熱力逼人的股市更為熾烈、人心振奮。可惜,大約1個星期後,即同月的24日,香港金融市場混亂,銀行停掛匯價,九龍證券交易所也需 暫停營業。但是,這個局面只維持了一段很短時間。不久,當市場消化了這些負面消息並認為事件只是個別細規模交易所或企業的問題時,股市又重回升軌。
        當股市熱火朝天之際,市場還掀起一場使人津津樂道的插曲,這 便是置地公司收購牛奶公司的「置、牛大戰」。這個事件使股票市場火上加油、氣氛熾熱。1972年10月30日,置地公司董事局宣佈以1股換2股的方式收購 牛奶公司。牛奶公司董事局也不示弱,除了拒絕被收購外,還提出反收購,使牛奶公司的股價大漲。11月9日,牛奶公司宣佈大股拆細,每股分為5股,然後每股 派送1股紅股,即由1股變為10股。13日,置地公司發表啟事,極力拉攏牛奶公司股東加入置地公司,並稱「人盡皆知,荒山野嶺只能生長青草,絕不會生長盈 利」,含蓄地批評牛奶公司經營不善(《星島日報》,1972年10月14日)。
     
        牛奶公司雖然陷於困境,仍堅拒置地公司的吞併,並向全體股東 發表通告,力圖堅持公司的獨立性。可惜,牛奶公司最終也沒法遏止置地公司的收購。到11月29日,置地公司宣佈已擁有牛奶公司八成的股權,顯示這場收購戰 已大局底定。半個月後的12月14日,置地公司再次發出公開啟示,指收購行動已經完成,並成立牛奶公司的新董事局,主席為H. 凱瑟克(H. Keswick),總經理則仍由柯霖(P. N. Oram)出任(《星島日報》,1972年12月15日)。
        對於眾多企業在股票市場「一擁而上」的情況,社會上有很大的 批評,而主要可歸納為以下數點:(一)批准新股上市的審核工作不夠嚴密,個別股票的售價與它的盈利能力和發展前景不相稱。(二)對「一窩蜂」式爭先恐後的 新股上市申請未能給予適當的制約,使市面上的資金過度集中。(三)批准上市的企業集中於地產股,發展不平衡。(四)對上市後的交易活動,不聞不問,態度放 任,讓投機者有機可乘(《星島日報》,1972年10月17日)。
        雖然交易所的負責人例如李福兆等曾公開指他們對上市申請審批 和監察均十分嚴格,並認為股市熾熱完全是自由市場內企業和公眾投資者各取所需的結果(Far East Exchange Limited, 1972),但炒賣過於熾烈的情況,又確實引起了社會和政府的高度關注。事實上,在股市炒得火光熊熊時,奉勸投資者要小心,不要過分投機的文章著實不少, 就連匯豐銀行主席也公開呼籲市民要小心股市過度投機(《星島日報》,1972年11月13日)。但大部分均被視作「無的放矢」,聽不入耳。以下且讓我們引 述兩段報章報導加以說明。
        炒買股票已成為香港人的玩意,有如走入快活谷(Happy Valley)賭馬一樣,成為了賭博性。新公司源源上市的情況,表示香港人熱衷股票炒賣,茶樓酒館的顧客所談者,百分之九十五均是買賣股票。哪只股票會上升或哪只股票只會「牛皮」諸類,均成為坊間談話的主題。(《星島日報》,1972年10月22日)
        本港股票市場空前活躍,上自富商巨賈,下至工友女傭,無不熱 衷於股票買賣……不幸,在此等交易中,視為長期投資者僅佔少數。多數是投機性質,希望在股市上落市中賺取巨利……一旦股市發生波折,立即會引起連鎖反應。 不但股市本身有危機,整個發濟與金融系統均將遭受嚴重衝擊。(《星島日報》,1972年10月30日)
        這一年,香港股市交投極為狂熱,全年成交總額達433.97 億元,相當於1971年的3倍。其中,不少股價升幅超過1至3倍,具代表性的股票包括怡和公司、會德豐、置地公司、牛奶公司、九龍倉、黃埔船塢、太古船 塢、均益倉、太古實業、香港電車、中華煤氣、九龍巴士、中華巴士、仁孚行、保華建築、青洲英泥、怡和證券、香港大酒店、城市酒店和美麗華酒店等。從賬面上 看,很多投資者都有一定獲利(Far East Exchange Limited, 1972)。
        綜合而言,1969年到1972年的股票市場,可說是碩果纍 纍的。恆生指數方面,1969年的每月平均指數為129.74點,該年的最高及最低點分別是160.05及112.53點。1970年,恆生指數每月平均 數上升至187.25點,而最高及最低點則分別是211.91及154.75點。到1971年,恆生指數每月平均數進一步上升至281.81點,最高及最 低點則分別是406.32及201.07點。到1972年,升勢更為凌厲,恆生指數每月平均數為489.18點,最高及最低分別是843.40及 323.95點(表11.6)。換言之,在這4年裡,恆生指數每月平均數上升了接近3倍。
        表11.61969年至1972年恆生指數及各交易所成交量摘要
        年份                1969    1970    1971    1972
        恆生指數:平均數  129.74  187.25  281.81  489.18
        恆生指數:最高    160.05  211.91  406.32  843.40
        恆生指數:最低    112.53  154.75  201.07  323.95
        成交額
        香港會            2523.82   3057.30  4738.37  10610.72
        遠東會              21.65  2931.34  7833.72  18110.79
        金銀會                        —   2221.31  8104.09
        九龍會                          —  —  —  6932.02
        全年成交量(百萬元)2545.67  5988.64 14793.39  43757.62
        資料來源: Hong Kong Stock Exchange Limited, 1980; Far East Exchange Limited, 1974
        成交量方面,1969年全年總成交量為25.46億 元,1970年跳升至59.89億元,到1971年及1972年,更分別飆升至147.93億元及437.58億元(表11.6)。也即是說,在這短短的 4年裡,成交量也大幅飆升16倍多。一句話,無論是從恆生指數或是成交量看,1969年至1972年這4年間的表現,的確是香港股票市場發展中一個最為急 速時期。所謂「樂極生悲」,這場來勢洶洶的「淘金浪潮」,最後還是悲劇收場。
     

    炒賣勢盛與股市瘋癲(1)
        自1968年股市扭轉過往的弱勢並持續攀升至1973年初的 接近5個年頭裡,香港經歷了一個漫長的「牛市」,政府以及少部分先知先覺的市場人士不斷高呼要提防股市泡沫或過度炒賣,希望股民冷靜,但卻給人「杞人憂 天」或「阻人發財」的感覺。到1973年3月中,當這只傳聞已久的「狼」終於到來時,一眾小股民才如夢初醒、慌忙走避。可惜,為時已晚,他們因此而蒙受巨 大損失。
        與過往的股災不同,自1969年底股票市場開放後,很多原初 對股票投資沒有多大經驗及認識的市民,也因股市愈燒愈旺、愈升愈有而忘我地加入了「淘金」行列,並一廂情願地相信只要每日到「金魚缸」走一走,便能「日賺 萬金、一朝發達」。某些天真的投資者甚至不顧後果地辭去原本的工作,做全職「炒股人」(股票投機者)。對於這些投資「新秀」(新手)而言,1973年的股 災無疑是對他們的一記迎頭痛擊,血流如注不在話下,更為慘痛的是弄致傾家蕩產、債務纏身。本章首先會談談股市由盛轉衰的過程,之後再深入一點分析石油危機 對香港金融和經濟的衝擊,至於風暴後的調整和對策也將是本章其中一個討論的重點。
     
        承接1972年第4季的氣勢,1973年年初的股市,仍然熱 火熊熊。舉例說,踏入1973年的首個交易日,便開出了「紅盤」(升市),使買賣氣氛十分熾烈。《星島日報》更以「1973年美好開端」為文,指股市「交 投極為旺盛……呈現一片秀色」(《星島日報》,1973年1月3日)。之後,因先後傳出若干有利股市發展的消息,舉例如越南宣佈停止戰火、港府宣佈興建地 下鐵路以及各大公司相繼宣佈大派股息及紅股等等,使一眾股民更加「熱血沸騰」。
        對於股市一踏入1973年便迅速飆升的情況,當時的《股市經濟週報》便以「達官貴人販夫走卒俱缸客、炒股蔚然成風」為題,講述股民漠視股市陷阱瘋狂炒作的情形。該報這樣說:
        大市向好,就算垃圾股都會起(升),鹹魚亦會「翻生」(重 生),隨便買一隻股票,都有錢「揾」(賺),而且是「免漿熨」式(很容易)的「朝種樹、晚板」(早上買入、下午賣出)……故近來讀者已不再問及公司的發展 情況,更不理會是否有派息或送紅股。總之,已不再關心個別股票的表現問題了。大有只想到大市暢好,便「成個身瞓落去都唔怕」(什麼都不怕地全情炒作)的情 況。(《股市經濟週報》,1973年1月7日)
        看到市場只升不跌,甚至有股民過分沉迷的情況,政府官員及工 商界領袖頗為擔憂,並多番提出警告,叮囑投資者要小心股市泡沫(《星島日報》,1972年11月13日、1973年1月12日及2月10日)。可惜,金錢 的強大吸引力使很多投資者忘記了股票市場的陷阱,並過分樂觀地相信「前景一片大好、股市長升長有」,因而將「股市可升也可跌」的忠告拋諸腦後。
        為了冷卻炒風,港府一方面在1973年1月6日宣佈成立「證 券諮詢委員會」(Securities Advisory Council),並以簡悅慶為主席,其次又委任施偉賢(J. B. Selwyn)為證券監理專員(Commissioner for Securities),希望加強對股票市場的監察。另一方面則多次忠告投資者提防股市逆轉,並嘗試以行政手段干預股市。舉例說,在該年的1月11日,港 督麥理浩便公開呼籲投資者不要過分投機,甚至直截了當地指出政府正考慮干預股市,抑制過激的炒賣活動(《星島日報》,1973年1月12日)。
        事實上,麥理浩的話音剛落,銀監處(Banking Commission)便發出通告,要求銀行對股票貸款設立限額,抑制過度膨脹的投資。其次,政府又出動消防處處長,並以「防止火警」為由勒令交易所「疏散人群,以免堵塞走火通道」。
        消防事務處長胡達昨日對九龍證券交易所及遠東證券交易所發出火警危險警告通知書。命令這兩家證券交易所減少樓宇內的人數,以便緊急事件發生時容易逃生……消防事務處高級官員今日將續往視察香港證券交易所及金銀證券交易所。(《星島日報》,1973年1月12日)
        對於政府以不同藉口干預市場運作的行徑,身為「遠東會」主席的李福兆,則頗為不滿,甚至十分氣憤地說:
        如果港督麥理浩爵士喜歡的話,就讓他來經營遠東證券交易所好了……如果交易所有火警危險,為什麼早不來、遲不來,偏偏在這時候採取行動?(《星島日報》,1973年1月13日)
        在談到當年港府千方百計抑壓股市,甚至要勞師動眾地出動消防處並勒令交易所「疏散人潮」的滑稽舉動時,資深股市評論員曹志明回憶時說:
        1972年及1973年股市瘋狂的情況,促使政府成立證監 處,開始監督證券市場的發展。一件有趣的事件是,香港政府為冷卻股市,更以《消防條例》為名,派員把守遠東交易所的大門。當時遠東位於華人行,該行屬舊式 樓宇,消防設備並不符合規格。可見當時政府雖已察覺股市的瘋狂程度,但苦無法例賦予權力進行干預。當時政府只能不斷賣廣告,呼籲投資者買股票「可升可 跌」,投資時必須小心謹慎,但股民只聞股票「可升」,對「可跌」哪會聽入耳了。(Stock Market Artifacts and Archives Collection: Oral History, 1997)
        雖然業界對政府的干預頗感不快,但消防事務處仍按慣例通知4 家交易所,要求他們嚴格遵守相關規定,限制參觀人數,以符合建築物逃生通路規定(《星島日報》,1973年1月13日)。在政府部門三令五申的打擊下,股 市終於在1月12日顯著回落,單日下降了68.3點,但這個結果卻招來投資者的諸多批評,認為政府落藥過重、推行過急,窒礙了市場的自我調節(《星島日 報》,1973年1月13日及14日)。
        對於部分投資者的不快和投訴,政府解釋有關措施只為防止投機活動,一些正常的買賣應該不會受到影響。1月14日,政府發出內部通告,禁止公務員在辦公時間內私下炒賣股票。
        正當港府採取行動緩和本港股票市況之際,輔政司(Chief Secretary)昨日同時對政府官員實施禁令,禁止彼等在辦公時間炒賣股票。該禁令通告昨日分派各政府部門之首長,內容為:(一)禁止使用政府辦公室 內之電話買賣股票;(二)禁止官員於辦公時間內擅自到股票市場與經紀行交易股票。(《星島日報》,1973年1月14日)
        另一方面,在證監會的遊說和催促下,4家交易所最終同意從1 月22日起,逢星期一、三、五下午停止股市交易(《星島日報》,1973年1月15日)。表面看來,新措施是為了讓經紀可以有足夠時間處理累積交易,但實 際則是借縮短交易時段抑制過熱的市場氣氛。雖然政府嘗試從不同層面冷卻股市,但成效似乎並不顯著。1973年1月19日的《星島日報》便這樣說:
        儘管港府千方百計地使用壓力意圖「冷卻股市」,但市民對香港的前景滿懷信心,看好股市,與此同時,海外大量資金又因尋求出路而湧入香港,使剛跌不久的股市迅即反彈。(《星島日報》,1973年1月19日)



    炒賣勢盛與股市瘋癲(2)

        由於市場氣氛熾烈,而很多正規經紀行又擠得水洩不通,九龍旺 角一帶更加出現一些專賣「碎股」(零散股票)的「違規」經紀鋪(即並非4家交易所掛牌的經紀),使原已被過度炒作的股市變得更為複雜。對於這些新冒起的 「違規」經紀鋪,報紙這樣形容:「(這些店舖)有如雨後春筍般五步一樓,(情況)像買字花」(《星島日報》,1973年1月31日)。事實上,不論從哪個 角度上看,當時部分市民買賣股票的行為,已像賭博那樣了,基本上已偏離了股票市場正規運作的軌跡,並極有可能影響社會的穩定和金融的秩序。
        1973年2月3日,即農曆新年年初一,該年剛巧是中國曆法 中的「癸丑牛年」。因「牛年」與股票市場述語中的「牛市」(大升市)相吻合,部分投資者甚至一廂情願地認為是一個「好兆頭」,使炒風更為旺盛。一則來自 《星島日報》的報導,則更加透徹地指出社會已陷入「全民皆股」的局面。不論是家庭主婦、工人階級、白領階級或是商人階級,皆「談股色喜」、「熱衷炒股」。 該報這樣說:
        股票的買賣已經深入家庭主婦和社會各階層,市民見面談上幾句 就離不開「股經」(股票話題),而市民到處打聽股市消息的狂熱,更有甚於以前粵省(廣東省)開賭時無知婦孺爭相打聽字花師爺出「口電」(口頭信息)的情 況。由此反映出來的社會變化,是很多(股票)零售商把商業道德置諸腦後,只以追求暴利為計(原則)。許多家庭主婦和女傭等輩,也紛紛舍儲蓄而買股票,因為 儲蓄利息菲薄,遠不如股票獲利優厚。還有那些「白領」階級之流,在辦公室時間而分心旁騖,一聽到有什麼消息就利用電話「入貨、出貨」。在中區的「寫字樓」 (辦公室)中,業(現)已司空見慣。更有官津(政府津貼)學校的教師,在上課間也唸唸不忘股票起落,無心教書,現已引起許多學生家長的不滿。(《星島日 報》,1973年2月9日)
        至於另一張專門報導股市信息的報紙——《股市新聞報》——則這樣說:
        去周「牛年」啟市,即開了個滿堂紅,進展之速、市勢之盛,令人咋舌。指數、股價紛在大幅上升中迭創高峰。尤以週五半日交易,恆生指數漲升達180多點,誠本港股市的空前紀錄。處身此熾烈形勢中,殊足令人興奮。(《股市新聞報》,1973年2月12日)
        不論報紙的報導手法差別如何,股市熾熱、股民瘋狂的事實已不容爭辯。正當股市狂熱揮之不去之時,市場又傳出兩項重大利好消息,使原已「慶烚烚」(熱烘烘)的股市火上加油。其一是實力股匯豐銀行宣佈「大股拆細股」,其二是港府透露計劃興建地下鐵路。
        乘著股市熾熱的氣氛,匯豐銀行終於在「牛年」開市首週(2月 9日)宣佈每股派發末期息3.75元及5股送1紅股。其次,該銀行又議決「大股拆細股」——即將每1大股拆成10股細股,提高股票的流通性。這樣一來,不 但只那些持有匯豐銀行股票的人大獲其利,買賣匯豐股票的成本(門檻),也大大地降低了。受到這項消息的刺激,翌日(2月10日)股市的炒風明顯更為旺盛, 恆生指數更由1267.26點上升至1449.91點,單日暴升182.65點,升幅達14.41%。
        兩日(2月12日)後,恆生指數突破1500點心理關口,報 收1503.14點,使一眾股民更加喜上眉梢、雀躍非常(《股市新聞報》在1973年2月13日),難怪當時的證券監理專員施偉賢會頗為不屑地說:「只要 把一隻狗上市,(其股票)也會有很多人購買」(《星島日報》,1973年2月12日)。再過兩天(2月14日),美國宣佈將美元貶值一成,港府雖然表示維 持港元匯率不變,但股市只略為回落。之後,由於港府宣佈計劃興建地下鐵路,藉以改善不勝負荷的運輸系統,股民的情緒再次被推上高點。
        又再過兩天(2月16日),港府公佈由3月1日起,所有申請 上市的公司,招股章程必須向公司註冊處註冊,而招股章程須列明一切必要的資料,包括公司歷史、管理人員、過往業績、財政狀況等(《星島日報》,1973年 2月17日)。到了2月26日,外匯銀行公會更宣佈由3月1日起提高存款(及最優惠貸款)利率。可惜,各項冷卻措施只收一時作用,在狂熱投機氣氛之下,恆 生指數仍節節攀升。舉例說,在2月26日時,恆生指數為1509.67點,2月28日已上升至1625.63點,到了3月2日,更上升至1744.39 點。也即是說,在短短的一星期內,指數上升了15.6%(Far East Exchange Limited, 1973)。
        概括而言,1973年1至3月的成交量分別為94.49億 元、95.43億元及94.93億元,全季成交量(284.85億元)已比1971年全年成交量(147.93億元)高出1倍,也佔了1972年全年成交 量(437.58億元)的七成,至於在這個季度新上市的企業,則多達85家,吸納資金達8.1億元,以數量計,也較過往任何一個季度高。在「只要股票,不 要鈔票」觀念的影響下,不少市民一窩蜂地搶購股票,使股價的升幅遠遠脫離了公司的實際盈利水平。回頭看,這時期盲目而不理性的投機活動,正是3月中期以後 股市崩裂的重大原因所在。
     

    股市崩裂與人心慌亂(1)
        進入3月份,香港的股票市場已因過度炒作而危機四伏。部分獲 利豐厚的股壇老手見勢頭不對早已急流勇退,只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股海「新丁」(新手)仍興高采烈地在追波逐浪。1973年3月9日(星期五),一個平平 凡凡、簡簡單單的日子,既沒有特別轟動的利好消息,也沒有什麼顯著的資金湧入,恆生指數卻因市場過度炒作而飆升至1774.96點的歷史高位,單日成交量 達6.19億元,使很多股民極為雀躍(《星島日報》,1973年3月10日)。
        可惜,到了下一個交易日(3月12日,星期一),股市便因發現3張合和實業有限公司的假股票而逐步滑落,並觸動了一浪接一浪的拋售潮。以下讓我們引述《星島日報》在1973年3月13日及3月15日兩則分析股市形勢的報導,看看股市由強轉弱的過程。
        承接上週五的氣勢,晨間(上午)開盤,各股份造價仍甚壯觀。 但此股勁力只屬曇花一現,未幾即遭受龐大回吞壓力襲擊,使到各股份作價紛紛回落。據股市中人透露,形成昨日跌市之主因,是銀行收緊經紀的借貸。與此同時, 「淡友」亦乘機作祟,使昨日的股市走勢軟弱……總成交量下降至4.97億元,恆生指數則報1734.90點。(《星島日報》,1973年3月13日)
        昨日股市交投不止大減,市勢亦甚低殘……令股市出現如此氣 氛,一方面是銀根收緊,其次是發現3張合和公司假股票問題,引致一些「搓家」(持貨者)誠惶誠恐,未知自己所持之股票是否偽造。有此心理作祟,遂將本人所 持之貨快速放出。(消息)一經傳揚開去,盲目跟風者多,而「淡友」亦乘機「嚇市」(恐嚇),遂造成股市頹勢……(昨日)總成交達4.03億元,恆生指數報 收1604.25點。(《星島日報》,1973年3月15日)
        事實上,對於市場因發現假股票而誘發更大規模「散貨套現」問題,3月15日《星島日報》發表的一篇評論,頗值得我們注意。該評論這樣寫:
        因(發現)幾張假股票,即引起股價連續下跌,可見本港股市本 質脆弱,禁(受)不起一點風吹動……近來股市狂熱,幾乎無人不在悉索敝賦,從事股票的申請(認購)和買賣,其動機多非投資保值,而是投機,以求暴利……對 於這種情勢,頭腦清醒的人,都會感到其間孕育著很大的危險性。(《星島日報》,1973年3月15日)
        之後,股市仍無法擺脫弱勢,並且愈跌愈急。由於氣氛逆轉,部 分投資者便因「走避不及」而蒙受巨大損失。對於這種情況,報紙的報導是:「連日股市急跌……許多股票持有者對著這個悽慘的跌風,無不焦頭爛額、膽顫心驚, 大有談虎色變之勢」(《星島日報》,1973年3月23日)。不過,我們可以這樣說,3月上旬的「大跌市」,只是這場巨大災難的序幕,真正的「焦頭爛額、 膽顫心驚」還在後頭。那些不肯在此時「止蝕離場」,甚至抱著「趁跌市拾平貨」的投機者,因此而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3月26日,另一場股市大瀉又悄悄蒞臨。該日,恆生指數由 1417.98點下跌至1229.28點,單日下降了188.70點,跌幅超過一成,使市場大為震動。不知是否別有用心的人在推波助瀾,還是真的有「大好 友」相信「跌市」只屬技術調整,當時還有少部分市場中人指「股市很快便可止跌回升」,因而建議「趁低吸納」(《星島日報》,1973年3月26日)。可 惜,這個過度樂觀的預測,兩年內也無法兌現,而股市的跌浪也在「莊家大戶」不斷拋售的壓力下愈跌愈急,也愈跌愈深。
        事實上,股市從高位回落初期,不但部分市場中人確信只屬技術 調整,港府也認為是短期現象。由是之故,稅務局還在4月4日發表「買賣股票之盈利須納稅」的廣告,計劃向股票投資者徵稅,消息使一眾股民更為惶恐,加劇了 市場的拋售潮。到了4月9日,恆生指數終於跌穿1000點的心理關口,報收934.50點,使氣氛由悲觀轉為惶恐。事實上,在短短的30日內,恆生指數合 共已下跌了800多點,跌幅接近五成。跌勢之急、跌幅之大,真是令人「談股色變」。
        由於股市跌勢過急,並有跡象會衝擊金融系統和影響社會穩 定,4間交易所和銀行負責人乃約見財政司夏鼎基(P. HaddonCave),商討「穩定股市」的政策(《星島日報》,1973年4月10日)。經過數輪會議,政府仍一直堅持「不會幹預自由市場運作」,但 對銀行及交易所推出的一些自發性措施,則表示會給予支持。這些措施如下:(一)押後新股上市3個月,減少股票供應;(二)嚴限經紀24小時內交收,抑壓拋 空炒作;(三)部分大型銀行同意放寬股票按揭貸款,放鬆市場銀根;(四)解除外匯管制,挽回市場的投資信心(《星島日報》,1973年4月11日、12日 及13日)。
        雖然政府或市場中人不斷呼籲投資者「保持冷靜、不必驚慌」,甚至說「股市快將回穩」或「香港經濟基礎穩健、前景看好」等,希望可以挽回投資者的信心,並扭轉市場的跌勢。但一切努力似乎並不奏效,股市不但沒有掉頭回升,反而愈跌愈深,使一眾股民更加慌亂失措、惶恐不安。
        對於這時股市一瀉千里、長跌不止的情況,不同人士提出不同看法,《星島日報》便綜合出三大原因,其一是銀行「迫倉」(追回貸款),其二是假股票風波,其三是熱錢抽走(《星島日報》,1973年4月30日)。至於「遠東會」的李福兆,則從業內人的角度提出一些補充,他說:
        1973年之股市狂熱終止於3月中旬,其傾瀉之原因,系觸發 於某大上市公司少量偽造股票之發現,轉劇於4月初稅務局刊登告白(廣告)於報章,敦促慣常投資證券人士填報溢利稅。其他打擊股市之原因,還包括銀根短縮, 以及凍結管制樓宇租金,致使那些心存畏縮之投資人士,更為立心不定,且直接影響了上市地產公司的利益。其後又續有數家活躍上市公司發現偽造股票,股市遂一 蹶不振。(Far East Exchange Limited, 1973: 2)
        雖然市場對股市急挫的說法莫衷一是,但《星島日報》提出的另一觀點,則頗有啟發性,也很值得股民細心玩味。該評論這樣寫:
        關鍵是本地的投資者,特別是那些盲目跟風而毫無投資知識的小 戶,對於股市的看法實在太天真了。他們給紙上的財富激起賭博的天性,以為股市是一個永遠淘不盡的金礦,而完全不明了包裹在糖衣裡面的股市真相……有些新股 的招股章程中,可發現一些驚人之筆,例如組成公司日期只在上市之前一兩個月,公司資產大部分購自公司董事等等。(《星島日報》,1973年4月30日)
     

    股市崩裂與人心慌亂(2)
        也即是說,真正導致股市崩潰的,其實不是什麼「假股票、迫倉 和熱錢抽走」,而是投資者不健康的投資行為。舉例說,自股市突然開放後,部分股民已視股票市場為金礦,並大舉進行炒作,少部分投機者甚至不務正業,整天只 懂在「金魚缸」(交易大堂)內溜躂,奢望一朝發達。可以這樣說,當股市泡沫急速膨脹、炒味濃烈之時,報章雜誌、工商領袖以致政府官員等曾多番呼籲投資者要 小心,不要跟風炒賣或誤信小道消息,但他們總是「聽不入耳」(不肯聽從),甚至認為那些告誡只會阻礙他們「發達」。
        在股票價位越升越高之際,各行各業或各個階層的投資者,對任 何苦口婆心的勸告,均充耳不聞,其中部分人士更索性辭去原職,做交易所會員或經紀職員。於是,某大銀行一個月內有百名職員辭職,九龍某校校長捧著經紀牌轉 行等怪事,更是層出不窮。政府亦恐跟風者無心工作,而通告公務員不得在工作時間內進行股票交易。(《星島日報》,1973年5月2日)
        話說回來,在股市熱火朝天之際,那些曾經在股市中獲利的人確實風光一時。什麼「魚翅撈飯」、「白蘭地漱口」一類使人咋舌的行徑,更一時成為潮流(Stock Market Artifacts and Archives Collection: Oral History, 1997)。《星島日報》一則有趣的報導,便讓我們清楚看到「贏錢時意氣風發、輸錢時垂頭喪氣」的行為。該報這樣寫:
        據一海味代理商指出,自去年以來……南北行每日海味價格之升降,與股市走勢的起起落落相若,顯示股民的喜怒哀樂,已和股市的進退升跌緊緊地扣在一起。(《星島日報》,1973年5月2日)
        從3月9日股市逆轉起至5月8日收市,股市連續下跌了兩個月。在這段「日月無光」的日子裡,很多投資者損失慘重、叫苦連天。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很多股民均乞求政府插手,阻止股市繼續下滑(Stock Market Artifacts and Archives Collection: Oral History, 1997)。《星島日報》也在5月7日刊登了一篇名為《港府該放手買港股票》的文章,敦促政府救市。文章這樣說:
        在接近兩個月的大跌市中,不少股票比今年的最高價跌去百分之 六十以上,個別甚至跌去百分之八十以上,跌幅之大,跌勢之急,為香港空前僅見。股市這樣的暴跌,對香港工商業的正常活動和居民經濟帶來不利的影響。因此, 採取措施恢復股市「全日」買賣,是很有必要的……(我們)要求港府從存放在倫敦的大量英鎊儲備,拿出一部分,以長線投資的形式買入本港的藍籌股票。這樣一 來,香港股市肯定會由冷轉熱,從跌轉升。(《星島日報》,1973年5月7日)
        為了「救市」,4家交易所宣佈由5月7日起恢復全日交易,希 望借延長交易時段而刺激交易、扭轉跌勢。之後,證監專員施偉賢又公開表示,「香港經濟前景良好,市民不用過慮,股市信心可復」(《星島日報》,1973年 5月9日)。受到各類「救市」措施刺激,股市總算在5月9日的低位(656.03點)中反彈,並上升至5月14日的742.45點,而港督麥理浩在5月 18日公開表示香港股市已經回覆正常的言論,又使股市進一步上升至5月21日的861.54點(《星島日報》,1973年5月19日及22日)。不過,這 個短暫的反彈浪維持不到兩星期,踏入5月22日,股市又在「莊家大戶」趁反彈勢頭「大舉出貨」的影響下調頭回落。
        針對股市急跌初期股民前仆後繼地「趁低吸納」但後來卻「反手被困」,變成「大閘蟹」(持貨被困者)的情況,《星島日報》不無幽默地將這批「大閘蟹」分為四級,進而闡述他們所面對的困境。
        股市中的「大閘蟹」,現時可分為幾個級別。如在恆生指數 1700多點購入的,稱為第一級;在指數跌了500點後入貨的,稱為第二級;在指數跌到1000點左右時認為買入可以安全無虞的,稱為第三級;在跌到 800點以下,相信是「執平貨」的機會而毫不猶豫買入的,是為第四級。由於這個跌勢好像是漫無止境的,那些第一級的「被綁者」,固然回天乏術,「打定輸 數」;那些第二級的買家,亦有不少見勢不佳而棄甲曳兵……至於那些第三及第四級受害者,他們原本是「大淡市」中支持股市的「義士」,並且認為在這個指數中 入貨,決不會「損手爛腳」;他們甚至想到,如果他們這一條「防線」守得穩,就會逐漸吸引其他買家的興趣,形成一種「承接力」,扭轉跌勢。不料他們竟然也 「失手被擒」,這更使人心寒,直把股市看作「生人勿近」的陷阱,而股市也沉痾不起,不少股票均跌破了底價。(《星島日報》,1973年5月12日)
        到了該年的6月27日,市場終因企業市值大跌而爆出有「公司 遇到財困」的問題。首家突然傳財政困難的公司,是一家專門代客買賣股票的財務投資公司,名為華利來財務投資公司。據報導該公司在股市崩潰時擅自動用客戶的 股票作抵押,藉以應付本身資不抵債的財政危機。當客戶作出投訴而警察又上門調查時,負責人已「人去樓空、逃之夭夭」,使公眾極為關注(《星島日 報》,1973年6月26、27 及28日)。
        由於投資者憂慮陸續會有公司「爆煲」(財困),因而不敢持貨 (股票)太久,甚至不計後果地大舉拋售,使恆生指數進一步下跌至7月11日的494.45點。之後,股市曾一度出現技術性反彈,並由500點左右上升至7 月18日的602.34點、6月24日的678.47點及7月27日的735.15點。不過,從7月28日起,股市又再次向下摸底(Hong Kong Stock Exchange Limited, 1973)。
     

    股市崩裂與人心慌亂(3)
        踏入8月份,股市仍在連串不利消息影響下繼續滑落。其一是立 法局通過收緊開設交易所法案,其二是陸續發現假股票,其三是銀行提高利息。首先,讓我們談談政府立意收緊股票買賣空間問題。自1972年下半年股市急速升 溫開始,立法局已開始討論監管的問題,只因立法需時,政策沒有即時出台而已(Hong Kong Legislative Council, 19721973)。到了1973年8月1日,立法局終於通過《禁止開設期貨交易所條例》(Stock Exchanges Control Ordinance, 1973),至於其他相關政策,也密鑼緊鼓,很快會宣佈。名如其意,該法例的目的旨在禁止新交易所的出現,以免影響金融體系的穩定。法案雖然沒有改變當時 交易所的數目,但政府希望收緊市場活動空間,並加強股票買賣監察的態度,則十分明顯。
        市場陸續發現其他公司假股票的問題,也給投資者添煩加憂。自 3月12日發現合和公司的假股票後,還陸續發現怡和公司及和記公司的假股票。到8月9日,警方終於大舉行動,並在銅鑼灣破獲香港有史以來第1 個偽造股票集團,搜出用於製造假股票的柯式印刷機及鋅模等設備,拘捕2人。同日,又在渣華道一單位內搜出200餘張怡和公司的假股票,按當時的市值計算, 約值300萬(《星島日報》,1973年8月10日)。再到8月21日,證券交易所宣佈停止怡和股票交易48小時,以便警方查證相關交易。雖然警方已搗破 偽造股票集團,但9月18及19日仍陸續發現利興、美漢及東方海外等假股票的情況,又再使人想到問題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受到這個問題的困擾,投資信心一直 難以恢復。
        至於利息趨升則是另一加速股市下滑的重大因素。踏入3月份, 外匯銀行公會(Foreign Exchange Banks Association)宣佈提升存款利息。初時,由於股市仍然熾熱,投資者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並不介意輕微的成本增加。但是,當股市逆轉後仍不斷在6 月14日、8月1日、8月16日、9月1日及9月10日等提升利率,則對股市造成了沉重壓力。所謂積少成多,大約3個月內的5次加息,已使存款利息由1釐 多加至4釐(Far East Exchange Limited, 1973)。面對「息魔」肆虐,疲弱的股市更是雪上加霜。
        由於不利消息浪接浪,股市也一直無法擺脫弱勢,並長期處於疲不能興、只跌不升的困境。事實上,自1973年3月12日跌市開始至9月中旬,香港股市已跌去了接近1200點。《星島日報》一篇評論文章,正好說出股市「滿目瘡痍」的情況。文章這樣寫:
        經過大瀉狂潮後的股市,已經面目全非,只有4個月左右,恆生 指數便由最高峰的1700多點跌至500多點,高低相差約1200多點,許多炙手可熱的藍籌股,最低限度下跌了七成半,或者僅及頂位的六分之一。至於一些 被認為是「蚊蠅」的細價股,更有「瘡痍滿目」之感,一些被認為質素較優良的,固然大幅滑落,由10元以上,跌至二三元,或者由五六元的,下跌至一二元,另 外一些質素較次的,則跌破了底價,僥倖的值回原價五六成,有些更完全沒有買賣,連招牌都掉在底層裡,人們幾乎忘記了它們的存在。(《星島日報》,1973 年9月17日)
        到了1973年年底(12月24日),恆生指數進一步下跌至 只有400.21點。聖誕節過後,股市雖然略有反彈,但全年最終仍以433.70點收市。與3月9日高峰的1774.96點比較,在短短的10個月內,恆 生指數足足下降了七成半,而全年成交量雖有482.17億,但若扣除首季度的284.85億元,其他9個月合共只有197.32億元。也即是說,3月份後 的股市,跌勢之急、跌幅之大,的確十分驚人(《香港年鑑》,1974年;Hong Kong Stock Exchange Limited, 1973)。
        回頭看,很多論者都覺得股民漠視市場風險,並誤信「買股可以 致富」一類似是而非的歪理,才是真正觸發股市急跌,並導致他們焦頭爛額、債務纏身的原因所在(Stock Market Artifacts and Archives Collection: Oral History, 1997; Wong, 1986)。事實上,當股市泡沫日見膨脹之時,政府為了防止股民過度炒作,曾印製了一些《購買股票須知》的小冊子,放在銀行及證券交易所,免費派發,警惕 股民小心。但是,那時的股民正埋首炒賣,哪會注意到什麼小冊子,更不用說會拿來閱讀了,至於「小心風險、謹慎投資」一類警惕性的說話,自然也不會聽進心裡 了,而那些小冊子最後也因沒人問津而被逼收回(《星島日報》,1974年3月5日)。
        在談論當年股民投資知識較弱,跟風炒作勢盛而制度法規又欠完善等問題時,1975年2月26日《星島日報》刊出的一篇文章,便一針見血地點出了問題的癥結所在。該文章寫道:
        如果我們想深一層,便會發現這次股市大跌的基本原因,是本地 人缺乏證券投資經驗。如果不是,恆生指數絕不會升至1700多點的高峰。如果投資者在1700多點時購入置地公司的股票,當時的股價為50.5元,市盈率 為178倍。即是說如果市盈利保持不變,投資者只能到178年後才可歸本……既然香港對上市公司的認識不大,政府及交易所對新公司上市應有更為嚴格的管 制。不良公司只會是股票市場的負累,既荒廢資金,又給香港帶來不雅聲譽。(《星島日報》,1975年2月26日)
        從這個角度上看,1973年的股市崩潰,似乎不是什麼外圍因素衝擊,而是投資文化未開、投資知識薄弱、企業質素參差、監管制度欠善等內在因素引致。若不針對這些弊端著手改革,香港的股票市場實在沒可能重新站得起來,更說不上可以發展成國際金融中心了。



    石油危機與股市失序(1)
        正當股市江河日下之時,一直稱為「工商業血液」的石油,則因 中東政局急速轉變而出現油價飛漲的問題,對各行各業造成了沉重打擊,而世界經濟以至香港的股市,也陷入前所未見的困窘之中。要清楚掌握這場世紀能源危機的 來龍去脈,我們有必要先概括地談談1973年10月初的第4次中東戰爭。
        1973年10月6日,一向信奉伊斯蘭教而與以色列水火不容 的埃及和敘利亞,聯手突襲以色列,掀起了第4次中東戰爭,引起世界社會極大的關注。為了打擊以色列及其支持者(主要是歐、美及日本等國),以阿拉伯為首的 石油輸出國組織(Organization of Petroleum Exporting Countries, 簡稱OPEC)決定以石油作武器,制裁那些偏幫以色列的國家。10月18日,沙特阿拉伯帶頭減少石油生產量,並禁止將石油輸往美國。由於沙特阿拉伯的行動 獲得其他OPEC成員的支持,石油減產和禁運的範圍,也進一步擴大至其他同情以色列的國家,因而觸動了第一次世界性的石油危機(董瑞麒,1984)。
        作為滴油不產的能源輸入城市,在這次危機的打擊下,香港自然 無法獨善其身。至於市民及政府可以做的,除了儘量節省、減少消耗外,似乎也別無他法。由於當時的石油供應主要由英、美六大油商所控制,當OPEC提升油價 時,香港的油商也理所當然地將成本轉嫁到消費者身上,並迅速增加油價。
        事實上,自踏入1973年起,由於中東局勢緊張,部分產油國 已減少生產,使國際油價拾級而上,而香港油價也緊跟其後(表13.1)。該年的1月2日,一直主導香港能源市場的英美六大石油供應商——殼牌、美孚、高 富、德士古、半島、標準,便以國際油價上漲為由,宣佈在1月3日起提升石油及相關產品的售價,整體增幅達4.5%(《星島日報》,1973年1月3日), 使很多石油消耗行業如運輸、塑膠生產及化學纖維製造等大受影響。
        大約半年後的7月4日,這六大石油公司又再次以成本增加為 由,提升售價,這次的整體加幅約為5.0%。到了10月25日,即中東戰爭發生後,油公司又以國際原油供應大減為由宣佈第三次提升油價,這次的平均升幅為 4.5%(《星島日報》,1973年7月4日及10月26日)。在油價日高的情況下,港府在11月10日宣佈成立石油政策委員會(Petrol and Oils Advisory Committee),專職研究應付石油短缺問題的政策和措施(《星島日報》,1973年11月11日)。
        表13.11973年~1974年石油及相關產品價格轉變(港元)
        加價日期*  超級汽油  普通汽油  汽車柴油  工業柴油  重質柴油  火水  石油氣
        1972年底     3.75     3.40      2.70       1.29      1.03     1.7  0.56
        1973年
        1月3日       3.85     3.50      2.80       1.36       —     1.80  0.62
        7月4日       4.00     3.65      2.90       1.43      1.20    1.85  0.65
        10月26日     4.10     3.75      3.00       1.53      1.30    1.95  0.67
        11月27日     4.40     4.05      3.30       1.68      1.60    2.25  0.73
        1974年              
        2月21日      5.25     4.90      4.15       2.53      2.45    3.05  0.93
        11月13日     5.45      —       4.20       2.58      2.50    3.10  0.95
        *除石油氣的計量單位為磅(pound)外,其餘均為加侖(gallon)
        資料來源:《星島日報》,1973~1974
        當香港面對「油荒」之時,一衣帶水的中國大陸則在11月19日決定增加石油輸港,以舒緩香港的能源短缺問題。對於中國政府的舉動,一向立場頗為「反共」的《星島日報》,也在「大陸火水加額運到」一文中,借石油政策委員會主席兼副布政司祈廉桐(M. D. A. Clinton)之口,闡述大陸燃料輸港有助舒緩香港能源短缺問題的看法。
        由大陸供應本港的燃料,隨即響應號召,增加輸入。對於他們(中國)能夠如此協助本港居民,我們深為感激。事實上,大陸輸港的燃料,實有助減少本港日後可能遭遇的能源短缺困難。(《星島日報》,1973年11月22日)
        正當普羅市民為大陸增加燃料輸港而拍掌稱好之時,殼牌及美孚等石油公司又在11月26日第4次宣佈提高石油及相關產品的價格,這次的加幅高達13.7%,使工業生產、商業營運和居民生活等百上加斤。
        面對愈來愈急劇的油價飆升和供應漸趨緊張,港府相繼宣佈實施《1973年緊急管制(汽油)法令》[Emergency (Control of Oil) Order 1973] 及《1973年緊急管制(廣告、陳列及泛光照明)法令》[Emergency (Advertising, Display and Floodlighting Restriction) Order 1973],規定自1973年12月10日凌晨開始,推行連串節省能源政策,又實行燈火管制,嚴格限制商業及康樂燈光的使用和開亮(The Hong Kong Government Gazette Extraordinary, 7 December 1973)。其次,又宣佈實施夏令制,藉以減少能源的消耗。
        與此同時,港府高層又加緊與中國政府接觸,希望大陸能增加輸 港石油的數量。1974年2月4日,當英美六大石油公司再次向政府申請提升油價時,石油政策委員會主席祁廉桐同時宣佈,港府決定打破過往石油供應由英美公 司壟斷的慣例,批准華潤公司在沙田、青衣興建油庫,而中國政府則答應在1974年內配給各類石油產品30萬噸,以解香港燃眉之急。
        鑑於本港由中東方面所獲供應的石油,預期將會減少百分之十,故而中國大陸石油輸港,無疑將極受歡迎……政府在經過與華潤公司進行商討後,決定撥地以供該公司儲存石油。(《星島日報》,1974年2月5日)
        雖然中國政府同意增加輸港石油的數量,但市場佔有率多達九成 的英美六大石油公司,又在2月20日宣佈大幅加價,這次的加幅更高達兩成半(《星島日報》,1974年2月21日;表13.1)。事實上,自第4次中東戰 爭在1973年年底結束後,原油的供應已漸恢復正常,但香港的石油公司則因追求本身利潤而不斷加價,舉動使市民極為不滿,社會怨聲載道。
     

    石油危機與股市失序(2)
        正因為供應恢復正常,港府宣佈自1974年5月1日起,取消 一切燈火管制及節省能源的緊急法令,並停止呼籲市民節約使用能源的宣傳(《星島日報》,1974年5月24日)。雖然石油供應恢復正常,但油價並沒有相應 回落。恰恰相反,大約半年後的11月13日,六大石油供應商再次提升油價(表13.1),使市民生活百上加斤。也即是說,國際石油供應雖然恢復常態,高油 價的餘毒仍揮之不去,並無孔不入地侵蝕著香港的民生和經濟。
        回說石油危機與股市的關係。或者可以這樣說,石油危機雖然沒 有直接打擊股票市場,但它對整體經濟、工業生產,以至市民生活等所造成的巨大壓力,則最終導致股市一蹶不振。由於油價上漲,各行各業的邊際利潤也在成本增 加的情況下受到削弱,至於那些依賴石油及相關產品做原料的行業,所受的打擊就更加不用說了。由於經濟表現差強人意,企業營利自然乏善足陳。
        正如上一節中提到,1973年聖誕節過後的數個交易日內,股 市曾一度反彈,使投資者以為股市可以扭轉劣勢。是年年底《星島日報》的「股市分析」專欄中,便以「股市惡運已成過去」為題,祝願香港股市可以在新的一年 「走出低迷、止跌回升」(《星島日報》,1973年12月31日)。可惜,這個良好的祝願,並沒在1974年實現。
        事實上,1974年初,股市曾一度出現技術性回升,但力度不 大。1月21日後,在高油價及英國工黨上台等連串不利因素的影響下,恆生指數又由481.86點反覆下滑至5月1日的290.14點,短短3個半月內,跌 幅高達四成。針對當時股市內外交困、疲不能興的情況,《星島日報》的股市評論專欄這樣說:
        由於石油價格高漲,一切必需品的價格也持續上升,金融市場的 波動,更顯示了通貨膨脹的走勢,仍沒停下來。在銀紙(貨幣)貶值的情況下,股票的價值自然比不上1972年。如果按實際價值計算,恆生指數就算回升至 600多點,也不及當年的300多點(何況當時的指數連300點也沒有)。(《星島日報》,1974年2月4日)
        由於3、4月間的跌勢過急,加上匯豐銀行在5月2日宣佈放寬 股票按揭貸款的限制,股市再次出現急劇反彈,恆生指數持續回升至6月14日的466.45點。這算是股市崩潰後一個頗為「像樣」的反彈。但是,由於當時石 油危機的壓力仍在,加上世界及香港經濟嚴重蕭條,股市又從6月14日的高位中不斷往下沉,並屢創新低。舉例說,8月28日的恆生指數便下跌至260.01 點,10月底下試224.42點,11月11日更跌穿200點的心理關口,該月月底則報收166.86點,12月10日,更下跌至6年來的最低點—— 150.11點。該年年底,恆生指數報收171.11點,而四會全年總成交量則萎縮至只有112.46億元(Hong Kong Stock Exchange Limited, 1975;《香港年鑑》,1975)。
        由於投資信心薄弱,加上市場一片死寂,該(1974)年只有3家公司逆市而行,申請上市。這3家公司分別是2月中上市的日資企業三井洋行(Mitsui Limited)、5月中上市的菲(菲律賓)資企業碧瑤金礦(Baguio Gold Mining Limited)及7月底上市的本地資本香港隧道公司(Hong Kong Tunnel Limited)。
        經歷過1973年及1974年的大跌市,1975年初股市總 算在美元大幅減息和技術性「超賣」等因素帶動下大幅反彈。1月份開市,指數由171.11點持續上升至月底的220.23點。之後,升勢持續至3月11日 的324.78點。相對於1974年12月10日的150.11點,短期內已反彈116.4%。3月11日後,股市略有回吐,但幅度不大,3月底又再次回 升至6月9日的341.57點。
        6至11月的股市雖然反覆向下,但交投疏落,指數隻在300點左右徘徊。到了12月,股市再次轉活,並以年底的高位350.00點收市。該年四會總成交為103.35億元,較上一年微跌一成左右,而整年只有新鴻基證券(Sun Hung Kai Securities)新上市,這或者可作為該年股市表現差強人意的一個註腳(Hong Kong Stock Exchange Limited, 1975;《香港年鑑》,1976)。
        綜合而言,1973及1975年間的股市,可謂風急浪高、多 難多災。股市從高峰急跌,已使部分盲目投資者在股海中「沒頂」;俟後的環球性石油危機,又使大市「回氣乏力、每況愈下」。事實上,在投資氣氛沉寂而經營成 本急漲的衝擊下,股市疲不能興已不在話下,各行各業朝不保夕、倒閉破產成風的情況,更使香港經濟一片蕭條,失業大軍也屢創新高。
        在經濟衰退的襲擊下,工業界的打擊最甚。停工關廠者時有所聞,即能維持開工的工廠,亦多減少開工日數,使失業或半失業的人數日增。據估計,全港的失業人數已超過20萬人,若以工業就業人數為100萬人計,則已達百分之二十。(《星島日報》,1975年3月13日)
        可以這樣說,股市崩潰後的一段急速經濟衰退期,使很多企業被殺個措手不及,甚至亂了陣腳,並導致骨牌效應般的連串企業倒閉和失業率飆升等問題。這種情況,相信是1967年暴動後香港社會及經濟所面對的另一次嚴峻考驗。